字文斌
今夕何夕?元宵佳節(jié),萬家燈火,如星子灑落人間。街巷深處,燈籠高掛,紅光搖曳,映照出人間的團圓與歡笑。而我獨坐窗前,茶煙裊裊,心緒卻早已越過千山萬水,飛向那遙遠(yuǎn)的大理鄧川——那片承載著我少壯記憶、父母晚年歸宿的洱海之濱。
父親已離去三年了。2023年的那個初春,寒風(fēng)凜冽,他悄然閉目,如一片秋葉歸根,靜默地融入了時光的長河。三年來,我總在不經(jīng)意間,聽見他喚我乳名的聲音;總在某個黃昏,看見他坐在院中曬太陽的剪影;總在夢里,與他共飲一壺沱茶,聽他講那些舊日往事。他的音容笑貌,未曾因歲月而模糊,反而在記憶的浸潤中愈發(fā)清晰,如洱海的月光,清冷而溫柔,照進(jìn)我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母親自2021年隨父親回到鄧川后,便再未遠(yuǎn)行。那座德源山小院,青瓦白墻,雕花木窗,院角一株老三角梅,每到冬末春初,便悄然綻放。父親走后,母親依舊守在那里,每日清晨掃院、煮茶、喂雞,午后坐在廊下曬太陽,望著遠(yuǎn)處的蒼山雪頂,一坐便是半日。她從不多言,卻總在電話里說:“我很好,你別掛念。”可我知道,那“很好”二字,藏著多少孤寂與隱忍。她把思念藏在每一頓飯里,藏在每一封未寄出的家書里,藏在每一個無人知曉的夜晚。
今夜,元宵。鄧川的街頭,想必也張燈結(jié)彩,漢族、彝族、白族等人家門前掛起紅燈籠,孩子們提著燈嬉戲奔跑、放著鞭炮,遠(yuǎn)處或有洞經(jīng)古樂悠悠傳來,如訴如慕。母親是否也站在院中,仰望那輪圓月?她可會想起,曾與父親并肩賞燈的舊景?可會輕聲念起,我們一家團聚的往昔?
我不能歸去,唯有以心為舟,以念為槳,渡向那片熟悉的土地。一盞湯圓,盛在青花碗中,熱氣氤氳,如淚光朦朧。這圓滾滾的甜糯,本是團圓的象征,而于我,卻成了思念的具象——圓,卻缺了最親的人。
人生最痛,非生離死別,而是節(jié)令當(dāng)前,歡聲笑語中,獨缺那一聲熟悉的呼喚。元宵的燈,照得亮整座德源山街巷,卻照不亮我心中那一隅幽暗的角落——那里,住著父親的背影,住著母親的白發(fā),住著我永遠(yuǎn)無法彌補的遺憾。
然,思念并非沉淪。父親教會我堅韌,母親給予我溫情。他們的愛,如洱海的水,無聲流淌,卻滋養(yǎng)我一生。我愿將這份思念,化作一盞心燈,點燃在每一個佳節(jié)的夜里,照亮自己,也遙寄給他們——天上人間,情不相隔。
特作詩一首:
乙巳元宵思親
元宵燈火映長街,獨對清茶憶舊懷。
洱海風(fēng)輕催客夢,蒼山月冷照空齋。
三年涕淚藏慈影,千里音書寄老骸。
莫道人間離別苦,心燈一盞為親偕。
愿這盞心燈,穿越時空,照亮父親的歸途,溫暖母親的晚景,也照亮我前行的路。元宵月圓,思念無邊,而愛,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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