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的變遷
( 一)
我記不清自己是幾歲才真正懂得“過年”的含義的。但在記憶深處,過年永遠(yuǎn)是那束最亮的光。
六十年代出生的孩子,對年的期盼是刻在骨子里的。因為只有過年,才有肉吃。條件好的人家,還能吃到雞肉。而在那個貧困的年代,有的人家過年,連肉都端不上桌。
我家住在農(nóng)村,離城里有四公里半的路程。那時候是人民公社,計劃經(jīng)濟,糧食都不夠吃,更別提油和肉了。好在父母勤快,在生產(chǎn)隊掙工分養(yǎng)活一大家子之外,每年還要養(yǎng)一兩頭豬。一頭交給國家,一頭留給自己。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大概不懂,為什么自己養(yǎng)的豬要交給國家。新中國剛成立不久,底子薄,實行的是計劃經(jīng)濟。政策規(guī)定,農(nóng)民殺年豬,得先交一頭七十公斤以上的給國家,剩下的才能自己吃。有幾年只養(yǎng)了一頭豬,殺了以后,一半上交,一半留下。
從記事起到二十歲前,我家的臘肉總是省著省著吃,一年最多吃半年。豬油更是金貴,每年總有兩三個月,鍋底是干的。
那個年代,能吃飽肚子就謝天謝地了。有粗茶淡飯的人家,已經(jīng)算是中上等。有的人家人口多,糧食接不上,挖野菜充饑的日子并不少見。
(二)
一九七八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開過,農(nóng)村開始包產(chǎn)到組,后來又包產(chǎn)到戶。吃飯的問題,終于慢慢解決了。農(nóng)民的日子,一天天好起來。但那些年的年味,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大年三十晚上,吃完年夜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講故事,嗑炒花生、炒瓜子,吃糖果。父親笑瞇瞇地拿出錢來,給我們姐妹每人一塊。我攥著那一塊錢,高興得一宿睡不著,就盼著天快亮,好進城去花掉它。
我早就盤算好了:一角五分看電影,五角錢買一封鞭炮,四分錢吃一根冰棒。剩下的,慢慢花。
后來長大了,工作了,自己有了錢,生活越來越好。過年的時候,我給侄兒侄女壓歲錢,每人一百,一直給到他們長大成人。
(三)
改革開放四十多年,國家一天一個樣?,F(xiàn)在過年,不光吃得好、穿得好,還能一家人出去旅游。幸福感、安全感,是實實在在的。
今年是馬年春節(jié),我們一家三口早早就計劃好了——去昆明。
昆明的天,藍(lán)得透亮,白云低得像要落下來。春節(jié)期間氣溫二十度左右,一件外套就能過冬。城里人少,車也少。我有些奇怪,問當(dāng)?shù)厝瞬胖溃骸艾F(xiàn)在生活好了,昆明人過年都往外跑啦!”
我在昆百大、五一路、人民中路、潘家灣轉(zhuǎn)了一圈,果然,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連公交車都減了班次。
(四)
正月初六那天,我們一家三口加上兩個侄兒家,一共八口人,去爬妙高寺。
妙高寺在五華區(qū)黑林鋪街道的一個村子里。過去不通公路,要從海源寺山腳下爬上去,走走歇歇,一個半小時才能到。年輕人一口氣爬,一個小時就夠了。
現(xiàn)在通了水泥路,可以騎摩托車,也可以開私家車。兩條路:一條從筇竹寺方向,經(jīng)過郊野公園往玉案山走;另一條從王筇路開車,穿過西三環(huán)高架橋,往團結(jié)鄉(xiāng)方向上山。
我們卻選了老路——從海源寺山腳下開始爬。
我今年六十四歲了,和老伴一路走一路歇,爬累了就歇十分鐘,再接著爬。上山的人不少,有年紀(jì)大的,有年輕人,還有讀幼兒園的孩子。一個半小時后,我們站在了妙高寺門前。
寺里香火很旺。有人來燒香拜佛,有人來背水挑水,有人像我們一樣,只為鍛煉身體。正月初六的午餐,是在寺里吃的素食,每人十塊錢。大米飯、紅豆湯、炒土豆、淡豆花、炒白菜,還有腐乳和鹽水蘿卜丁。不夠可以添,但不許浪費。
大概是春節(jié)大魚大肉吃膩了,又加上爬山餓了,每個人都吃得干干凈凈。我又去舀了一勺米湯喝下去,渾身舒坦。
飯后在寺里轉(zhuǎn)了一個多小時??戳私榻B才知道,這座藏在山里的寺廟,已經(jīng)有三百多年歷史了。占地不大,但幽深靜謐,至今還有許多昆明人不知道它的存在。
(五)
下山回到城里,晚飯是在春城慧谷小區(qū)門口吃的燒烤。八個人,花了五百七十二塊錢。也算為拉動餐飲業(yè)做點貢獻吧。
細(xì)細(xì)想來,這個馬年春節(jié),我們沒去人山人海的景區(qū),只是在昆明周邊走走逛逛,吃吃喝喝。但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吃什么,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就夠了。
從六十年代攥著一塊錢睡不著覺的孩子,到如今帶著一大家子人爬山吃燒烤的老人,我這一生,算是親眼看著年味一點點變了模樣。
變的是日子,越過越好了。不變的是團圓,是陪伴,是那份盼著過年、盼著團聚的心。
作者:一片葉
2026年2月24日
下山的游客
下山的游客
妙高寺門頭
妙高寺里的玉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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