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把一座墳墓挖開,那真是駭人聽聞了。
張福成可還看著我們呢,當著守墓人挖開墳墓?
可是不挖開墳墓,怎么尋找實物證據呢?
小于嘆口氣:“就怕頂著罵名挖開了墳墓,里面沒有那份手書,怎么交代?總不能說‘對不起了,劉軍門,我們給你回土’。”
我不理他的廢話,看看張福成。
張福成搖搖頭:“你們啊,首先要有公安局的證明,施工單位的證明,還要有死者家屬在場,起碼也要有人家的證詞。然后選好日子以后,上香鳴炮,跪拜祭祀,這才能動土。”
我圍著墳墓走了一圈,連連嘆氣。
墳墓外什么線索都沒有。
徐玉玲問小于:“你說你們要找一張紙?這幾百年了,那什么紙不腐爛啊。”
雖然劉步蟾下葬不足百年,但我也不想糾正她。
她說得對,就算費盡力氣打開了墳,拿到證據的可能性也很渺茫。
忽然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要不然,我們再去看看那塊墓碑?”
張福成第一個點頭:“小孫的主意不錯,昨天那塊墓碑恰好絆了玉玲崽的腳,說不定就是提醒你們。”
雖然這句話有點靈異的味道,但我們也來不及計較,匆忙趕到那塊墓碑,仔細研究碑文。
張福成已經把那幾個綠軍帽都叫來了,杠杠、麻繩都用上,把墓碑抬回院子里,然后清洗出來,一段碑文引起我們的注意:
“軍門嘗言,茍喪艦,將自裁,其意視死如生,則死猶生矣,故軍門西去,必復為定遠管帶,償此生雄心。”
我有了結論:“劉步蟾自盡以后,清政府把他斥為‘貪生怕死’,褫奪頂戴花翎。這位疤老五要將他的遺骸送回福建,那就是與朝廷為敵。所以,將遺骸葬于沅陵,倒是一個穩(wěn)妥辦法。”
小于點頭:“大清時候,送回福建,一旦被官府得知,又闖禍了。”
我繼續(xù)說:“看來,疤老五這個碑文上的‘死猶生矣’,就反應了湘西人的生死觀念??梢?,疤老五肯定就是當地人。”
小于苦笑著提醒我:“跑題了,保國。我們是找劉步蟾的手書,不是考證疤老五的生平籍貫。”
我還是據理力爭:“我覺得,這個碑文,也可以間接說明劉步蟾并非貪生怕死之輩。”
小于搖頭:“這個證據,太勉強啦,保國兄,間接證據做不了核心論點的。”
徐玉玲支持小于:“是啊,保國兄,這是疤老五給他立碑,又不是劉步蟾自己說的。”
沒人支持我,那我就去支持小于。
僵死在一個話題上沒意思,還不如支持小于搞對象呢。
“小于,中午是不是你和玉玲請我吃啊?”
小于馬上笑了:“沒問題啊,玉玲說說,還有什么美味,我們沒吃過的?”
徐玉玲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拍了下手:“對了!烈士陵園后門有家‘老兵餐館’,老板祖上是湘軍炊事兵,拿手菜‘土匪雞’用的是本地山雞,加了湘西特有的黃辣椒,據說當年曾國藩都愛吃!”
小于夸張地吸溜口水:“聽著就流口水!不過'‘土匪雞’這名字,夠野的啊?”
“人家那是典故!”徐玉玲笑著推他一把,“老板說當年湘軍打伏擊,把雞殺了用荷葉包著埋土里,柴火一燜就是野戰(zhàn)糧,現在改良成紅燒的,香得很!”
我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塵土:“那就這么定了!吃飽了才有力氣找劉步蟾的手書——說不定餐館老板還知道些老兵故事呢?”
我們三人剛走出陵園后門,就聽見有人叫道:“小保,孫保國!”
我聞聲回頭一看,大吃一驚。
竟然是黃叔叔父女倆!
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黃叔叔用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油汗,告訴我一個壞消息:媽媽腦血栓發(fā)作,住院了!
我連忙分辯:“可是我爸也沒給我拍電報??!”
黃叔叔搖著頭:“你爸媽怕影響你學習,就說等你放假回家再說了。我們呢,這次回祁東探親,就順路去你們學校,想跟你說這件事。沒想到你跑沅陵來了,我想著,沅陵離祁東也不遠,就干脆趕來跟你說一聲,讓你看看怎么辦?”
我能怎么辦?當然是想趕回去呀。但是現在離家那么遠……
黃玲勸了我一句:“保國,你可不能只顧陪姑娘玩,就忘了你媽啊。”
徐玉玲可是在場呢,那小米辣馬上炸了:“聽清楚,我們是來考察湘軍墓地!介紹信都有!哪像有些人悠悠閑閑探親游玩!”
小于馬上把徐玉玲拉了一把,笑嘻嘻地說:“好啦,玉玲,人家不是說你,我們不是還要請保國兄吃土匪雞嗎?對了,黃叔叔咱們一起吃個飯,商量一下,看保國怎么能盡快去看伯母。”
黃叔叔也笑著拉住黃玲,看看小于:“你就是于成龍吧?很懂事啊。走,邊吃,邊商量。”
吃飯時,小于為了證明“陪姑娘玩”的是他,連連給徐玉玲夾菜。黃玲顯然也發(fā)現她的矛頭扎錯了人,馬上開始認錯:
“哎呀,小于你肯定是個知冷知熱的人啊,不像我這老同學,就只會讀書。他小時候跟他爸來我家,給他一本書,根本不擔心他會到處亂跑的。玉玲,你是真有眼光,也真有福氣啊。”
徐玉玲有些臉紅,連忙辯解:“黃玲,不是的,我們只是同學,他們是送我回家的。”
黃叔叔笑了笑:“吃菜,吃菜,記得同學情,那就是好男人啊,是吧?”
這父女倆,不停敲打我,無奈我心志已定,今生肯定只要小琴,哪里還容得他人插足。不過,眼下不是討論男女關系的時候,我還是要跟他們虛與委蛇。
“黃叔叔,從沅陵回到景洪,要一個多星期吧?”
聽我扭轉話題,黃叔叔也不在意:“要是你急著想看你媽,可以跟我們一起走。坐飛機,先飛到思茅,再轉班車回景洪。”
我吃了一驚:“坐飛機?”
黃叔叔點點頭:“機票錢,我回去會跟你爸要,你就不必擔心了。不過,你剛剛說的介紹信,是怎么開的?”
我們的介紹信沒法買機票,但徐玉玲認識政府的人,讓我把學生證給她,拉上黃玲就跑去縣政府了。
我向小于邀功:“怎么樣,蝦子,這回耍到女朋友了吧?”
小于趕緊致謝:“好的,好的,我跟玉玲繼續(xù)了解一下墓碑,找個機會,我跟她挑明。”
黃叔叔聽明白了:“小于,你這就對了。男人嘛,做什么事,都要快刀斬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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