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上高樓
芳意長新
一場愁夢酒醒時
斜陽卻照深深院
舊宅往事（一）
繁忙的清晨，是菜販子的吆喝聲，從街的一頭到另一頭，舊宅在一條菜場路的中間，是部隊的房子，廚房靠近了部隊生活大院，明亮的軍號鞭策著每一個想偷懶的早晨。
孩子們呱呱墜地的時候，趙府還住著公社里的老宅子，趕上了政策，趙先生做了不小的生意，就在這城中心的市場里，到處托人求得這間居所，因為產(chǎn)權(quán)是部隊的，所以尤為珍惜，帶上了妻女，搬到了城市的中心。
趙先生趙太太一共養(yǎng)育了四個兒女，大兒子趙曄珹已長大成人，在政府里做事，勤懇奉獻(xiàn)，口碑頗好，二女兒趙姝玙念書成績很好，考到了當(dāng)?shù)氐拇髮W(xué)里，主修數(shù)學(xué)，三女兒趙絮嫦從小體弱多病，性格卻意外的好強自尊，考到了距家千里遠(yuǎn)的大學(xué)，小女兒趙嫻旎熱愛音樂，歌唱，彈琴，舞蹈，進(jìn)了藝術(shù)學(xué)院。
一家人，似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與責(zé)任，趙先生尋了做事的方法，賺了不小的產(chǎn)業(yè)，兒女又都懂事成氣，所以一時間成了社會里的熱門，家家戶戶贊揚模仿的對象。
趙太太每天都要關(guān)心樓下的蔬菜水果，樓上的鄰居，趙先生的西裝領(lǐng)帶，以及兒女們的生活日常，賬本寫得整整齊齊，出入庫都做了登記，生活看似平凡。
整整一個寒冷的冬天，對于這座南方小城，習(xí)慣于四季如春的安逸，冷成了冬天最深刻的記憶，貼身的保暖背心，保暖衣，羊絨毛衣，還裹上了厚厚的外套，臃腫的，笨拙的，對扛著刺骨的寒意。
趙太太的生活里，浪漫的是燙頭發(fā)師傅的手藝，雖然賺了手藝的錢，更多的是服務(wù)背后的，投其所好，聊著家庭生活的繁雜，甚至于兒女們的前程婚配，都聊在了趙太太的心尖上，針織師傅的毛衣款式，要給趙先生尋著出門體面的衣裝，要給兒女們對抗寒冷的衣物，三女兒絮嫦身體一直孱弱，上學(xué)讀書尤為努力，喜歡音樂，詩詞，卻總像是活在夢里的狀態(tài)，在高考的前最冷的冬天里，時常焦慮著，見著學(xué)校門口香氣四溢的烤紅薯，也沒了興致。
冬天的冷，在趙太太的經(jīng)營下，比尋常人家更溫暖。
一整條巷子，依然還是熱火朝天的生活氣息，烤鴨鋪的大爐子，轟隆隆的響著，頂上的油煙氣都是醇厚的，回族人的清真鋪子，伊斯蘭教的綠色招牌，鮮紅的牛肉，對比著，再怎么寒冷，蔬菜鋪子的老板還是按時營業(yè)，冷的另一個好處就是能給蔬果們天然的保鮮，滿滿的煙火季節(jié)。
這是搬進(jìn)來新宅的第一個冬天。
過完了冬天，便是春節(jié)。
中國人的傳統(tǒng)節(jié)日里，最盛大的節(jié)日，家家戶戶都忙著掃塵，置辦飲食，新宅的意義是團(tuán)圓，不大的平層，推門而入，玄關(guān)放置著鞋柜，穿鞋凳，裝飾的綠植，右手邊的房間，放置了鋼琴，書柜，二人座的小沙發(fā)，玻璃茶幾上擺著花瓶，再往前，就是會客的正廳，擺著有轉(zhuǎn)角的四座皮沙發(fā)，轉(zhuǎn)角的四方桌上，放著電話機，厚厚的電話本，上面的字跡，自來水公司，疏通管道，送天然氣，樓下炒貨，及生活日常里的電話號碼，打開電話本，是孩子們的私人聯(lián)系簿，公干的電話，好友的聯(lián)系方式，都標(biāo)識了不一樣的顏色，巖板茶幾上，當(dāng)季的水果，電視機放在了柜子上，旁邊是音響設(shè)備，四方橡木柜子里，從上到下，CD的播放器，功放的調(diào)節(jié)臺，最下面，整齊的格子里，都是CD音樂盤，鄧麗君的專輯，劉三姐的全集，流行歌，還有小眾的鋼琴合集，滿滿的，緊湊的立在格子里，墻角是高大的清香木，還有一個供奉菩薩的神龕，點著長明燈，過道狹長，屋頂裝飾著羊皮頂燈，夜晚的時候，昏黃色慵懶舒適的光線，右手邊是孩子們的臥房，兒子曄珹的單獨一間，極小的房間里，擺著單人床，窗戶下是書桌，靠墻擺了一排書柜，裝著七俠五義的小說，旁邊的房間是女兒們的，一整間屋子，中間用了兩排衣柜隔成了半開放的臥房，都是一樣的三張小床，窗戶上是深紫色的窗簾，窗簾下面，是紫色絲絨單位沙發(fā)，衣櫥也是緊湊的，出門的洋裝，御寒的大衣，中間隔斷處，一排書柜，大學(xué)英語教程，瓊瑤的小說全集，還有三女兒絮嫦的黑白寫真，一張狹長的瓜子臉，彎的眉毛，深邃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帶著笑意的嘴角，頭發(fā)梳了起來，長長的麻花辮子繞在胸前，一身暗色的毛衣，手里端莊的拿著一只玫瑰，這樣的五官，搭配精致，標(biāo)了花的相框里，仿佛是一件設(shè)計完好的藝術(shù)擺件，立在書柜的一角，過道的盡頭，是趙先生趙太太的房間，最大的一間臥房里，擺放著漆得明亮的寫字臺，桌面上是鋼化玻璃磚，下面放進(jìn)了全家福，女兒的寫真照片，兒子的獲獎?wù)掌?，青澀的面龐，手里端著獎狀，帶著笑意的嘴角，還有一些舊照片，都說照片是記憶的蒙太奇，這些被鏡頭記錄的瞬間，給后生們的是神秘的猜測，大房間里，放置著絲絨床品的大床，衣柜對著床尾，衣物都是趙太太的審美，絲絨質(zhì)地的居多，是標(biāo)識了財富的衣料，趙太太平日里也基本不逛百貨大樓，她的衣物都是自己存著流行的款式，裁剪調(diào)整的高級訂制，旗袍，洋裝，時裝褲，一片華服里的精貴生活，走完狹長的走道，廚房與飯廳隔著一堵玻璃門，圓形的大理石餐桌，配著大理石座椅，冰箱挨著墻角，不同種類的魚兒游動在浴缸里，噗噗的換著氧氣，廚房的窗戶，正對著部隊的院子，市場可以看到士兵的訓(xùn)練日常，也在嘹亮的軍號里，計算著時間的流逝。
春節(jié)的掃塵環(huán)節(jié)，都是懶惰者的年終噩夢，床品要換成喜慶的顏色，屋子里，從屋頂?shù)目p隙，頂燈的玻璃罩子，到墻面的掛畫，柜子的角落，綠植花盆的盛水盤，CD唱片的塑料殼子，都要一一清潔，沉重的窗簾，要拆洗干凈再掛上去，冰箱里的保鮮盒，櫥柜邊的佐料架子，浴室里的鏡子，想得到的所有區(qū)域，都要一塵不染，一整個家里，似乎都在等待著春節(jié)的來臨。
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在思親的情愫里，是停下來的相聚，沒有壓力的記憶，記憶是大腦篩選后的存儲，感覺則是經(jīng)歷這一切里，不同個體的思想反映，就像面對著除夕夜里，漫天盛開的煙火，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一片深紅醬紫的明亮間，像流星般劃過天際的煙火里，竟有種傷感，快樂總是短暫的，卻又因著短暫，印象深刻，最后一縷黃綠色的尾巴落了下來，煙火也完成了它的使命，所有路途，艱辛的，曲折的，感懷的，珍惜的，在奮力前進(jìn)的征途里，都攢著向上的力量，不遺余力的經(jīng)歷著，感嘆命運的很多時候，來時路上，沒有放棄任何人設(shè)的拼搏，為愛為夢的執(zhí)著，哪怕是最微弱的吃飽穿暖的夢想，都是自己勞動換取的人格獨立，趙府的生活，恰恰證明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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