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余松濤
文/雅蘭
十多年前，昆明市作協(xié)組織去烏東德水電站采風，一大早我從昆明上車，中巴上的位置很多，鬼才曉得我為毛會愿意選擇一個靠后并且有一個座位還是在車轱轆的那一排，從昆明到祿勸這一路上都沒人，我一個人坐著，正好可以看風景，發(fā)呆發(fā)傻發(fā)神經(jīng)，多美啊。車到了祿勸，忽然又上來了幾位老師，其中一個又高又瘦的老師走到了我這里，指著空著的座位問了一句有沒有人？我說沒有，他就準備坐下，我看他一雙大長腿，怕是不太好坐在車轱轆上，這得讓這雙大長腿受多少委屈啊，我行行好得啦。就說我坐進去吧，讓他坐過道的位置，他卻說我是男人怎么能讓女生為難呢。堅持要坐車轱轆上，當下就心想這大長腿真有風度。坐下后大長腿老師問我你是不是雅蘭，我說是，他說我是安寧的余松濤。哇靠，我差點從座位上摔下來，這個名字太鼎鼎大名啦，看過他許多的畫，也在微信上聊過幾句，就是沒有見到過真身，余松濤這名字如雷貫耳，在畫畫的圈子里還有個前綴：寫生狂人。當年淺薄無知，對油畫知之甚少，也不太明白大長腿的余松濤老師為毛會得了這么一個外號。心下嘀咕這個畫畫的人，不去畫畫愣是要來搶我們寫字人的飯碗，忒不厚道了。四天的文學采風，余老師硬是在車轱轆上蹲了四天，期間我多次提出和他換換位置，他都拒絕了。慢慢和余老師熟捻后，發(fā)現(xiàn)這大長腿挺有趣，挺好玩的嘛，也沒看出他狂在哪里啊。
后來又多次在一些文學活動中遇到余老師，余老師每次見我必然會說一句話：來畫畫吧，畫畫的女人會越來越好看。一撇嘴巴，我信你個鬼哦。咱前半輩子都不會畫畫，也沒丑到哪去嘛。我還不是照樣妖言惑眾，游戲人間。這不知真假的話聽得多了，也從最初的抗拒、不屑的耳邊風變得有些順耳啦，當他再說的時候，就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一點基礎都沒有，余老師您太看得起我了。余老師繼續(xù)道，我看過你的散文，你能寫就一定能畫。并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是因為太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啦，我一個從來都沒有握過畫筆和刮刀（當時以為刮刀就是刮墻用的鏟子）一點美術基礎都沒有的人，怎么可能會畫畫啊。我也沒打算學畫畫，是因為我不相信我自己，當然就不會相信余老師的這話啦。
就這么繼續(xù)浪費著我的光陰，照樣一天到晚到處亂竄到處戳地瞎蹦噠，時光機“嗖”一下就開到了2023年，快年末時余老師的作品在昆明參展，就在微信群里邀請大家去看展，身邊的人都興致勃勃地去了，只有我不為所動。我又不懂也不會畫，就不去湊熱鬧啦。他們?nèi)ニ麄兊?，我玩我的?/span>詭異的是，去的人都被這大長腿下了蠱吧，回來后就屁顛屁顛地往安寧跑，說是要跟著余老師學畫畫了。心下不服氣，這下蠱誰能下得過我呢？我這妖精的名號不是白瞎了，這大長腿，下蠱的事，他都要來搶，哼。
嘆了一口氣，唉，你們?nèi)グ扇グ桑娙私宰砦要毿?。繼續(xù)玩樂，繼續(xù)浪費時光。有一天，去學畫的朋友們在群里發(fā)了幾張她們當天學畫的作品，心下一動，沒多長時間，居然有模有樣了。這時候，大師姐又鼓動慫恿了一番，于是，我決定先去看看再說。來到了余老師的工作室，余老師拿了一張白紙，畫了一個圓，然后從白色開始，從淺到深，最后是黑色寫滿了各種顏料的名稱，開始給我講顏色，然后扔了一個調(diào)色盤，要我順著白紙上寫的顏色和順序擠出顏料，當那些檸檬黃，鈷藍，赭石，粉綠，深紅等在調(diào)色盤上盛開的時候，第一次感受到了色彩之美。當這些色彩和色彩融合以后，在畫布上再次綻放的時候，心跳了跳，真美啊。我一個手殘黨拿著在余老師指導下完成的人生第一畫時，就像一縷陽光照進了裂縫，燦爛而華美。那天真是無比激動啊，原來，我一直太小看自己了，原來，我也可以握住畫筆的。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粗矍斑@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心里那個激動啊，不知道該怎么表達，余老師種下了一顆種子，開始生根，發(fā)芽。從此，我知道我的人生軌跡將發(fā)生改變，雖然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但有一點能肯定，我不再抗拒畫畫了，因為我發(fā)現(xiàn)了她的美好。
關于余老師的“狂”也終于領教了，記得第一次跟著他去普者黑寫生，每天忙得來不及坐下喘口氣，到了晚上直接累癱，看看自己手里耗盡洪荒之力畫出來一幅，卻是廢品，而余老師每天兩到三幅作品，出來的都是精品，同樣的風景，同樣的角度，同樣都是爪子，為毛我的都成了廢品。寫生時看著他在調(diào)色盤上東蘸一下，西戳一下，隨便拌拌，想要的色彩就呈現(xiàn)在畫布上，而我這廢手卻常常為自己調(diào)不出色懊惱不已，恨不得和他換換爪子。
余老師愛畫畫，愛到癡狂，他會突然在某個重要假日前問一句，要么出去寫生吧，我說這大過節(jié)的啊，他說我沒有節(jié)日。在他那里，只有今天去哪里畫畫和在工作室畫畫的區(qū)別，除非生病，不然他都在畫畫或者是去畫畫的路上。這種對藝術的狂熱追求，讓多少人汗顏。
我是一個笨拙的學生，像個幼兒園的小朋友在繪畫的道路上蹣跚學步，每次跟著余老師出門寫生，看著余老師畫出來的精品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廢品都會無比沮喪，余老師總是說你怕什么，只管先畫，畫到你山窮水盡的時候，還有我啊。有了他的托底，心里便有些底氣，縱然是畫廢掉也不打緊，余老師會在我的沮喪中唰唰唰幾下，或者幾刮刀下去，化腐朽為神奇，一副廢品起死回生啦。我也在這些反反復復的訓練中得到了提高。有了這樣的好老師，我怎能不做個好學生呢？每周三去安寧學畫的時間成了最快樂的時候，聚沙成塔，慢慢的，家里有一面墻掛上了自己的涂鴉之作，過兩天，又換上一批，常換常新，不為悅人，只為悅己就夠了。
有一天，一位朋友來家里玩，看到墻上的畫，驚訝地說我記得你沒學多長時間呀，就能畫成這樣了，太意外了。心內(nèi)竊喜，我有這么好的一位指導老師，這也不意外啊。
都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估計我上輩子都在忙著扭脖子吧，所以這輩子在人生下半場，才能遇到這么好的老師。無論今后，我在繪畫的道路上能走多遠，余老師永遠都是我最尊敬的老師和長輩更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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