佤山的“綠金時代” 第二十章
赤野鎏金
發(fā)布于 云南 2025-08-15 · 1893瀏覽 6贊

第二十章  到底是為了什么?

昆明,晚上11:35,林玉娟剛把馮一鳴的訂婚請柬放進燙金信封,手機就在紅木梳妝臺上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 “臨滄 - 一鳴” 讓她皺了皺眉,接起時特意用指腹按了按太陽穴,讓聲音聽起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小旭,這么晚了還不睡?”?

“媽,我見到葉黛了。” 馮一鳴平緩得有些壓抑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像根針戳破了她精心維持的平靜,“你還記得她嗎?”?

記得,怎么不記得?那個如同她前夫馮衛(wèi)國一樣來自大山旮旯里的佤族女孩子。

林玉娟坐到梳妝臺前打量著鏡中的自己。老了,終究還是老了。當年她與馮衛(wèi)國認識的時候,也是跟葉黛差不多的年紀。她父母都是南下干部,在家是幺女,上面兩個哥哥兩個姐姐都有好前程,也都慣著她。那年,她是大學新生,馮衛(wèi)國是班里的導員,面容雋秀,衣著簡樸,笑容誠摯,甚至帶著幾分羞澀,她只看一眼就放在了心里,她小心地將他圈在自己的勢力范圍里,不讓別的女孩有機會靠近,再在他被現(xiàn)實困住一籌莫展的時候向他伸出手將他拉起來,她大學一畢業(yè),兩人結(jié)了婚,她拿著林家的關(guān)系網(wǎng),一臺一臺地給他鋪好青云路 —— 從一個導員,到系里的干事到教務處副主任,再到某市師范學院副校長的候選名單。每次家庭聚會,親戚們總夸她 “有眼光好手段,把鳳凰男煉成了金鳳凰”。結(jié)果呢?呵呵……她搖了搖頭,耳邊的珍珠耳墜也晃了晃。鏡中人的嘴角也露出淡薄的譏諷的微笑。

“記得啊,就你當年那個愛得死去活來的佤族小女友。” 她對著鏡子里的人做出最完美的微笑,溫和,優(yōu)雅,還帶著一點含蓄的優(yōu)越感,“那姑娘人還是挺可愛的,就是心性不太好,一心想要拿好成績,又不肯沉下心做學問,抄了核心期刊的數(shù)據(jù),學校給了處分,唉,可惜了,媽媽也很痛心哪……只是你當時在上海面試,我怕你分心才沒跟你說。”?

昆明七月的雨說來就來,片刻就密集如春蠶食桑,還伴著幾聲悶雷,倒像極了馮衛(wèi)國離家那天的天氣。那個從貧困山溝里爬出來的男人,在做上了另一個城市師范學院副校長的一年內(nèi),就找到了“真愛”,放棄了她,放棄了兒子,踏著她窮盡心力為他鋪就的路奔向錦繡前程,臨走時說的話還在耳邊響:“林玉娟,可不是我求著讓你給我鋪路的,別天天一副救世主的樣子對我指手畫腳的,要不是你看我有潛力你會嫁給我?哼,等著吧,沒有你,我照樣能上高臺!”?

手機里,馮一鳴沒有聲音。林玉娟指尖劃過鬢角的幾絲白發(fā):“一鳴,過去的事就放下吧,你得往前看,葉黛不也得往前看嗎?你也是快要訂婚的人了,多花點心思跟彤彤(馮一鳴未婚妻,省發(fā)改委李主任的女兒)把關(guān)系處融洽了,婚姻幸福才是你一輩子幸福的基礎(chǔ)呢,你說是不是?我這里得了個翡翠鐲子,水頭好,色也潤,你下周回來一趟去送給彤彤,就說是你買的。我知道你什么都懂的,我也就是愛操心。”?

馮一鳴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又一陣沉默,他聲音沉郁地說:“我明天回來開個會。”有那么一刻,林玉娟疑心他恐怕什么都知道了。

“早點睡吧,你明天還要回來開會,也是夠辛苦的。有什么話見面說。媽媽也要睡了,晚安,媽媽愛你。”

掛了電話,她從保險柜里拿出個牛皮檔案袋。里面除了葉黛當年的退學處分,還有張《熱帶農(nóng)業(yè)科學》編輯的收條,上面寫著 “收到林玉娟女士推薦論文一篇,數(shù)據(jù)參照云大生物學專業(yè)葉黛同學實地記錄”。

林玉娟用打火機點燃收條,看著灰燼落在垃圾桶里?;鸸饫铮路鹩致犚娔莻€鳳凰男說:“承認吧,你還不是想靠我給你掙面子,不然你會這么盡心竭力?!”

林玉娟咬了咬后槽牙,深吸一口氣,問自己:“我這么盡心竭力,到底,是為了什么?”?

赤野鎏金
曦暉朗曜,璇璣懸斡。 心火鍛字,塵壤載文。
瀏覽 1893
6 收藏 5
相關(guān)推薦
最新評論
贊過的人 6
評論加載中...

暫無評論,快來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