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東的《這個殺手真的冷》率先播出,故事中由呂鎮(zhèn)遠扮演的殺手莫名其妙地完成了一個能力范圍之外的任務(wù),并且因此而名利雙收,成為人生大贏家。由于情節(jié)設(shè)計得非常巧妙,男主角在片中雖然臺詞和動作都不搞笑,但接二連三的巧合所引發(fā)出的一系列連鎖反應,卻讓現(xiàn)場觀眾笑聲不斷。更為難得的是,呂鎮(zhèn)遠那一貫嚴肅的表情和刻板的動作非但沒有影響整體的喜劇效果,反倒為短片增添了許多意外的笑料。
坐在嘉賓席上的呂鎮(zhèn)遠也對作品相當滿意,他頻頻點頭,甚至還在播放結(jié)束時,對著林旭東和高吉祥的方向豎起了大拇指。
為了公平起見,兩部短片之間并未設(shè)置停頓或者點評,所以觀眾緊接著就看到了莫毅輝的作品《煢煢孑立》。
“一、二、三、四……”屏幕上的柳青青正隨著音樂節(jié)拍翩翩起舞,她是歌舞團的臺柱,是那舞臺中央最受人矚目的身影。她倍受追捧,每次成功演出后,都會被無數(shù)鮮花和掌聲簇擁,卻也在不知不覺間招惹了是非。
女主角對舞蹈的狂熱以及近乎完美的技藝使得與之搭配的B角演員連替補上場的機會都微乎其微,她從沒想過這是危險的信號和導致悲劇的誘因。
一直登不了臺的B角演員最終選擇鋌而走險,她在女主日常的食物和飲水中混入了一些激素類的藥物,希望對方服用后產(chǎn)生嗜睡、發(fā)胖、反應遲鈍、情緒失控等等不良反應,繼而無法承擔領(lǐng)舞的重擔,讓她有可趁之機,嘗試一回眾星捧月的滋味。
可是女主誤服藥物一段時間后,身體越發(fā)輕盈靈活,舞姿更加曼妙動人,B角演員眼看計謀算是徹底失敗了,絕望之下,悲憤地離開了歌舞團。她不知道,女主外表雖然無恙,實則神經(jīng)系統(tǒng)已遭受到了毀滅性且不可逆轉(zhuǎn)的傷害。
起初人們只覺得女主喜歡自言自語,后來才發(fā)現(xiàn)其實她存在嚴重的幻覺,可怕的是她并不認為自己在對著空氣說話,甚至煞有介事地把所謂的新朋友介紹給大家。同事和領(lǐng)導善意且含蓄地作出提醒,希望女主能主動去醫(yī)院做一下相關(guān)檢查,她當作是奇恥大辱,從此刻意與人群疏遠,獨來獨往。
一方面女主的舉止詭異乖張,另一方面她在舞蹈上的造詣卻越來越高,屢屢為歌舞團斬獲大獎?;谶@個原因,盡管被指指點點,她仍然穩(wěn)坐當家花旦的位置。直到有一天,她鄭重其事地宣布在下一場演出中,必須攜帶一位新近認識的朋友共登舞臺。眾人愕然,問其原因,她說最近之所以表現(xiàn)如此上佳,全仰仗新結(jié)交的好朋友不離不棄,一直在旁邊陪練和指點,故而堅持要讓朋友從幕后走到臺前,和她一起為觀眾表演新編排的雙人舞。
團里當然不可能任由她胡來,可她先是苦苦哀求,接著罷演威脅,最后撒潑耍賴,用盡一切手段,執(zhí)意要在公開場合跳出這段雙人舞。迫不得已之下,家人將她強行送進醫(yī)院治療。女主也曾反抗、逃跑,可終究沒能成功,她成了醫(yī)院里最特別的一個病人——花容月貌卻令人心驚膽顫。因為她會不停地跳舞,會認真地同空氣交談,還會時不時發(fā)出歡快的笑聲:“哈哈哈哈……”
沒有人愿意接近她,所以也沒有人看到她笑過之后,留在眼角的斑斑淚痕。
結(jié)尾的鏡頭,定格在柳青青狂笑后的面孔上,她那張潔白無瑕的臉,殘留著淡淡的笑容,而雙目卻淚光閃爍,這個表情包含了太多的內(nèi)容,有冤、有恨、有愁、有夢。微蹙的眉頭和迷茫的神色深深打動了觀眾,有不少人陪著劇中的角色一起落淚。
縱觀整部短片,幾乎80%的篇幅都是柳青青在表演獨角戲,這對于她來說,算是相當大的挑戰(zhàn)。她需要把女主角那種孤獨、疑惑、柔美、沉迷等等情緒分層次演出來,這和她擅長詮釋的那些天真、單純的角色完全不同,只能推翻熟悉的表演套路,另辟蹊徑。
尤其難得的是,柳青青在與完全不存在的角色演所謂的對手戲時,演技自然且流暢,仿佛對面真的有那么一個人,絲毫不顯尷尬突兀。她精彩的表現(xiàn)不但足以讓觀眾為之改觀,也成功引起了評委的注意。
“這場比賽的抽簽結(jié)果,真的很有意思,兩組選手所抽到的戲劇體裁偏偏都和他們所抽到的演員特色不匹配,更有意思的是,兩位寫手在劇本的創(chuàng)作上采取了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式。”看完兩部參賽作品,鄭凱旋感觸良多,滔滔不絕地發(fā)表著意見,“林旭東沒有要求演員做出任何改變,而是干脆利用演員自身的特點來寫故事。冷面小生搞笑,這本是件自相矛盾的事,但整部短片看起來合情合理,觀眾并未感到牽強附會,由此可見,寫手的寫作技巧已經(jīng)趨于成熟和完美。莫毅輝這邊,算是冒了很大的風險,他選擇發(fā)掘演員的潛能,寫了一個演員之前完全沒有嘗試過的角色類型??墒橇嗲嗵鹈烙懴驳谋硌莘绞皆缫焉钊肴诵模F(xiàn)在要她徹底顛覆形象,談何容易?結(jié)果,他的冒險成功了,柳青青演得如此之好,簡直是驚艷全場。同時,他的短片也對我的思維模式造成了沖擊,我剛才一直在想,今后挑選演員的時候,是不是應該試著去改變某些考量標準。”
孟志涵問:“那么鄭導更青睞于哪部作品?”
鄭凱旋思忖片刻,認真地回答:“兩組選手的表現(xiàn)各有千秋,我實在無法做出孰高孰低的決斷。”
“評委真是越來越難做了。”曾雨薇看看左右兩邊的鄭凱旋和趙正斌,苦笑著說,“坐在這里就要被逼著表態(tài)。”
孟志涵也笑:“冤有頭債有主啊,逼你們的可不是我,要怪就怪這兩組選手太優(yōu)秀,搞得大家難以取舍。”
曾雨薇嘆了一口氣,頗為無奈地說道:“高手過招,差距往往只是分毫,但不論多么細微,總會留下那么一丁點痕跡?!秾懯执笞鲬?zhàn)》不是一個單純的寫作比賽,它要考量寫手的綜合水平。如果只想看看誰寫得好,發(fā)個征文啟示就行了,不必大費周章,搞得這么復雜隆重。”
趙正斌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曾雨薇正在用語言將觀眾和媒體評審的態(tài)度往他希望的方向引導,對方信守承諾,他感到非常滿意。
“寫得好,很厲害,不過倘若能在寫得好的基礎(chǔ)上再做到知人善用那就更不簡單了。面對同樣的限定條件,《這個殺手真的冷》用劇本去配合演員,而《煢煢孑立》則是用劇本改變演員,僅從這一點來看,莫毅輝這一組對全局的掌控能力顯然更游刃有余。”曾雨薇目不斜視,繼續(xù)說道,“這個比賽的最終目的不僅僅是要找到會寫故事的作者,而是希望打造出一批通過寫好故事來帶動周邊產(chǎn)品良性發(fā)展的領(lǐng)導者。這個重任,我個人認為莫毅輝更適合擔當。”
曾雨薇直言不諱地表明自己的立場,而且支持的對象竟然是她一直打壓的莫毅輝,如此一來,這幾句評語在其他評審心里的分量無形中又增加不少。形勢正按著趙正斌的計劃順利發(fā)展,他臉上的笑意更濃。當孟志涵請他點評時,他只是不咸不淡地說了幾句,并未表現(xiàn)出明顯的傾向。曾雨薇的配合已經(jīng)為他省了不少事,使他有種塵埃落定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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