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蘭馨
劉大金牙是尖子上的元老，后起的十二云角和賴洪都是在他之后投到安爛眼門下的，他當了四十多年的保安隊長，后生們一個個都升上去了，唯獨他成了千年老二，升遷遙遙無期。十二云角死后，劉金標本以為安爛眼會提拔他當襄頭，沒想到又被手段比他狠良心比他黑的賴洪搶了去。劉金標嫉恨賴洪，只是苦于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才忍辱至今，眼看機會來了，就跑進去將賴洪來馱硔砂的事報告了安爛眼。
安爛眼幾個月沒收到賴洪一分錢，不放心，就親自上山來察看，果然逮著賴洪私雇騾隊來馱硔砂，臉色大變，罵道：“狗雜種，賊膽包天，竟敢背著老子昧我的錢。”遂提著二十響來到柵欄門外，先朝天空放了幾槍，朝著樹林吼道：“賴洪，你小子還不趕快滾出來。”
賴洪見實在躲不過去，閃身出了樹林，朝劉大金牙狠狠瞪了幾眼，才向安爛眼行禮道：“賴洪見過老板。”
“賴洪，你知罪嗎？”
“老板，不知賴洪犯了何罪？”
“你沒犯罪你躲在樹林子里干什么？安家運砂歷來都用自家的騾隊，你私雇馬幫來馱什么？說，這幾年你私吞了老子多少昧心錢？”
賴洪見行跡暴露，狡辯也無益，只好低聲下氣求道：“老板，我發(fā)誓，以前我真沒干過，今天也是一時糊涂才犯下錯，求老板高抬貴手，饒手下一次。”
安爛眼喝道：“狗才，老子歷來待你不薄，可你竟人心不足蛇吞象，欺上瞞下瞇老子的錢，今天不殺你不解我心中怨氣，小子，快過來受死！”
賴洪下意識伸手去腰間摸槍，可槍呢？糟糕！槍不是被自己扔茅坑里去了嗎？賴洪只得跪下求饒道：“老板，看在我多年追隨您馬首是瞻的份上，求您開恩饒過小人，錢我都放在“莞春院”我相好的那里，改天小人一文不少給您取回來。”
安爛眼說：“雜種，你還編，你的事劉金標都跟我說了，你以為我還會聽你騙。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先受我一梭子再說！”說完抬槍就打，賴洪的膝蓋骨瞬間被打碎。
安爛眼吩咐劉金標，說：“把他關(guān)進地牢，改日再來收拾他。”
劉大金牙幸災(zāi)樂禍，朝賴洪吼道：“走吧，自作自受！”
賴洪惡念叢生，招來報應(yīng)，到了此時，也只得忍氣吞聲，拖著受傷的殘腿艱難地向前爬行。劉大金牙命警丁將賴洪拖進地牢，鎖上鐐銬，每天只許送半碗稀飯給他充饑。
一天，劉大金牙在地牢里擺了一桌酒菜，將賴洪提到桌前，嘻皮笑臉地說：“哎呀！賴兄弟，哥哥想死你了！早就該來看你了，只是我忙哪！要管住紅腳桿砂丁造反，又要忙著賣硔砂數(shù)線，還要管好保安大隊不能鬧事，幾個人的活歸我一個人干，忙的我呀是咕嚕跟斗，連喝酒的時間都沒有，今天逮了個空閑，就來陪你喝兩盅，敘敘我們兄弟倆的友情。”
賴洪腿上的傷已經(jīng)感染發(fā)炎，膝蓋腫的像象腿，身上燒的像火爐，哪里還有往日的威風(fēng)。他苦笑著，有氣無力地回道：“你我有什么友情可敘，不就是幸災(zāi)樂禍來看我的笑話罷了。”
“賴兄弟多心了，想你在我手下的時候，我哪天不是把你當親兄弟對待，你看你都這樣了，我還好酒好肉惦記著你！倒是賴兄弟有些不地道呀！自從當上襄頭就看不起昔日的老哥了，賣石灰的容不得賣面粉的呀！得了勢就嫌大哥礙眼了，還騎到老子的頭上屙屎了。”
“哼！就你那點出息，也配跟老子斗。”
“賴洪，你別不識好歹，我劉金標是大人大度不跟你計較，可你呢，老虎不發(fā)威，你還真把我當病貓了，曉得你是忘恩負義的小人，當年就不該推薦你到土選廠當工頭，不過，山不轉(zhuǎn)水轉(zhuǎn)，斗來斗去，你最終還不是又落到我手心里了。”
“呸！你別得意忘形，今天你整倒老子倒是如愿以償了，只可惜你生不逢時呀，襄頭的椅子你屁股還沒坐熱，國民政府就完蛋了！大金牙呀，你就等著共產(chǎn)黨來收拾你吧！”
“是呀！這金飯碗確實是來得遲了些，不過沒關(guān)系，不是有你這守財奴在為我忙活嗎？”劉金標拱手笑道：“賴兄弟，謝謝你，你埋在床底下的那包好東西，大哥就不跟你客氣了，明天晚上，我就要帶著你孝敬我的大禮遠走高飛了，不過，走之前，我得來看看你，我要謝謝你對大哥的一片孝心呀！”
聽說床下的那包東西被劉大金牙挖了，氣得賴洪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淚流滿面，心里直后悔沒將財物提前轉(zhuǎn)移走，而現(xiàn)如今，被囚在地牢里身不由己，也只剩下懊悔的份了。
劉大金牙倒上酒，遞了一杯給賴洪，笑道：“來來來，你我兄弟一場，大哥是不會讓你餓著肚子去見閻王爺?shù)?，把這杯壯行酒喝了，多吃些肉，就是走也可以當個飽死鬼了！”
賴洪的肺都氣炸了，唉！龍游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哪！賴洪頹敗地垂下了腦袋，現(xiàn)在，別說是罵人殺人了，他就連喘息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劉金標捏住賴洪的腮幫子，將一杯酒灌進他肚子里，又搛起一筷子肉，往賴洪的嘴里塞去，一邊塞還一邊罵：“姓賴的，快給老子咽進去，你小子別裝死，留著你這具僵尸，我還要向安爛眼那個老屁勒交差呢！”
賴洪有氣無力地說：“狗雜種，我要吃藥，快給老子拿消炎藥來……”（未完待續(xù)）
走廠古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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