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春天
春天,我失于途,回憶漫長,渴望明朗。
分別時,我說春天的月亮越來越遙遠,你回答,秋天就回來了。這不免令人感到清泠,等待的意義逐漸變得不確定。
二十三歲,我們還沒有安定自己。在我們暫居的小區(qū)里,許多年輕人秋天離去,春天又回來,偶爾有人在閣樓頂讀書,或者在商販間等待一枚草莓的成熟。
我很突兀,花落了才知道美好的光景易逝,約了人看夕陽,卻很晚才下樓去。我不敢在出租屋里大聲讀自己的詩,這種困頓和局促猶如曾經在夜市里遇到的中年男人,他舉著墓地出售的廣告牌經過無限的擁攘,而我閉著眼睛,回憶歷史上所有的大隱者,也找不出一個如此令我感到深邃和悲哀的。
時間急遽,遇見一張遺棄的胸片時,我摸著自己的心臟,似乎成群的翠鳥要帶領著我沉默地走到街道的盡頭。
知曉這人間的存在,一半已經不知所蹤,一半還在燦爛的春天里,包括寧州路東,我所偏愛的那部分殘缺。
午休斷想
愛是一種飲鴆止渴的無奈,我甚至為此祝福你長命百歲,一生都在侍弄那些溫暖的花,并由此充滿活著的盛意。
我們還是太過于陌生了,在并非私人化的場所里,從不提及彼此的未來愿景。
世界早已把我們編號,但此刻,像個副詞或者語氣助詞,我們保持著安靜。
風在吹動門口的綠植,我打印了自己的一首短詩,想起有人曾提議應該為生活寫一些宣傳性文字。但我不在意,有時候,我陷在按部就班的痛苦里,而且不應該做情緒的表露。
我的愛還未徹底分明,區(qū)分不了小我的困境和大我的憧憬,這一種矛盾,沒有具體的意象可以指代。就像我站在正在平整的土地上,想起那些被拆遷的村莊、填埋的荷塘甚至一塊明朝的斷碑。
它們早就存在于那里,它們又無法徹底地存在于那里。我需求著結合自己的想象,從中取意,但似乎也過時了,一株瘦弱的云南松剛被挖走,夾雜在泥土里,囿塞著,無以鮮活。
妙湛寺即景
穿心塔尚可環(huán)視一周,側院的碑廊也可以一讀。桂花在民間小調里開著,此處古渡口,我不知道從前的人下了船,是帶來一把蘆葦還是海螺?
我只是覺得,寺廟還沒有建起之前,肯定有一匹烈馬像狂徒,沿著湖岸追逐自己的另一種狀如月光的形態(tài)。
卻終究沒有趕上,只能把自己的心跳變成無法消磨的風,又在數(shù)百年后,吹過我的耳旁,但我也無法帶走它。
桑野
末日之說瓦解了,你還會夢見莊子嗎?在落日的高腳杯里,北冥也有了秋天的況味,野馬游塵,蜉蝣在蒼茫里立命,但又忽然而已。
九天終究是有涯的,就像蝸牛觸須上兩個國家流傳的寓言中,一種被歸為外物的孤懸。
許多年了,那個逍遙無待的漆園吏,還站在會稽山上,饒有興致地看人投竿東海,釣得大魚。又想象芥舟之中,大塊噫氣,托舉著一只蝴蝶遠去。
宇宙充滿密語,譬如朝生暮死,仰天而噓,又或者物無非彼,也成了一種新的志怪。
又有什么無所用呢?砸爛了那個大瓠,寒蟬依舊噤鳴,飲六月的雨水,轉而你也用人間世換作了穿牖的草繩,讓月光投進你的生命余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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