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題散文║冬天的溫度
作者：古覃
這是一件發(fā)生在四十年前的事了。本來已被我遺忘，但周一那天群里征文，看到官大哥給了上面這個命題，不知道從記憶的那個犄角旮旯里，毫無征兆就跳出來了。既然如此，我就寫寫它，能在四十年后跳出來的記憶，說明它還是可以、或者說是值得寫一寫的。
那一年的冬天確實很冷，母親說，她四十多歲了，都沒見過那么大的雪。那一年我15歲，上初二，農(nóng)村的孩子，上學(xué)的年齡要偏大一些。學(xué)校離我家有三十多里山路，我們在校寄宿，一周只能回家一趟。平時，我們總是周日下午翻山越嶺步行到學(xué)校，周六下午，又越嶺翻山步行回家，這樣的日子早已成為習(xí)慣。
那年歲末，我們已經(jīng)完成了期末考試，吃了中午飯就可以回家了。然而那天早襯，天卻下起了大雪，那雪下得很大很猛，不到一個時辰，學(xué)?？梢姷姆秶鷥?nèi)，下的雪足有兩尺厚，走在上面，雪及膝蓋。那時候的我們似不知寒冷為何物，剛考完試的同學(xué)們在操場上堆雪人、打雪仗，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個校園。想到馬上就可以回家了，同學(xué)們玩得最是開心。
然而學(xué)校里的老師們卻犯愁了。那時既沒有車，也沒有電話，放學(xué)生回家吧，學(xué)校不放心。不放吧，考試已經(jīng)完成，已經(jīng)宣布放假了，怕是管不住學(xué)生。接下來，我們聽到學(xué)校廣播通知，路遠(yuǎn)的或村里只有單獨一個學(xué)生的，等聯(lián)系區(qū)里，帶話到家里，讓家長來接。其他的同學(xué)，路近或路好走一點的、同時有幾個同學(xué)的，可以結(jié)伴回家，且不分年級，高年級的要照顧低年級的。通知要每個班招開班會，一一落實，老師們都反復(fù)強調(diào)，要團結(jié)一心，互幫互助，確保每個人安全到家。
我恰恰是不可以組團回家的那一類。我的傷心失望一下子爆發(fā)了，眼淚汪汪，痛苦欲涕。我急忙跟老師說，我要回家，且我不怕，也可以和鄰村的同學(xué)一道回去。老師堅持不同意，我急得眼淚掉了下來，好說歹說，老師總算是同意了，但又放心不下，千叮呤萬囑咐，又交代鄰村的同學(xué)一定要幫助我。
我可以回家了，心情一下子輕松下來，背著沉甸甸的書包，和四位同路的同學(xué)，在說笑聲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由于雪太深，走山路小道是不行了，我們只好沿著盤山公路，慢慢走著，雖然說要多繞好幾里路，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那時候的公路還是土夾石路。路面泥滑不堪，坑洼滿路，走起來總是高一步低一步、泥一步水一步的。不一會，我們的鞋子、褲腳就全濕透了。雪仍還在下，腳僵的有些疼，幸好是走著，身上的衣服雖然說不是很厚，但也能保暖。走路的速度卻是快不起來。
就這樣子，我們走了兩個小時。平時用這樣的時間，我們已經(jīng)快到家了。但那天，我們連一半路都沒走完。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又不能歇下來，況且也沒有可坐可歇息的地方。快樂的心情早已了無蹤影，白茫茫的世界感染著我們沉重的心情，我們再沒有了剛剛上路時的高漲情緒，大家都不吭聲說話了，偶爾說一句，也是沉重不堪。
除了刺骨的寒風(fēng)，除了撲面的飛雪，天地之間仿佛就只有山、只有白色的一片，我們幾個孤單的身影，顯得如此的緲小和無助。我們真的不想走了，感覺真是走不動了，但依然機械地向前邁著沉重的腳步。
正當(dāng)大家心情落入底谷之際，遠(yuǎn)遠(yuǎn)的，居然傳來一陣拖拉機的響聲。果然，不一會，一輛大拖拉機進(jìn)入我們的視野。原來，是我們辦事處開拖拉機的張家才師傅，開著拖拉機路過這里。我們極想搭他的拖拉機回家，可是我們和他都不太熟識，他是名人，能開拖拉機，在那時是很威風(fēng)的，我們知道他，但他不一定知道我們。
我們正在期盼與膽怯之間猶豫時，拖拉機已經(jīng)開到了我們跟前。我們幾人終究沒勇氣招手堵車，眼看拖拉機就要從我們面前開過，卻在我們前面停了下來，張師傅主動問我們，你們幾個小娃娃是哪個村的？從哪里來，要去哪里呢？
我們幾個馬上來了精神，七嘴八舌的，說了我們的情況。
張師傅笑著說：“你們嫌天不夠冷呀，還挺要面子的，趕緊過來”。接著連推帶抱，幫我們爬上拖拉機，看著我們腳麻手抖，僵直笨拙，他又拉開拖拉機上的凡布，讓我們在布棚下避雪，吩咐我們要相互抓緊站穩(wěn)，扶好邊欄。隨即就拉著我們上路了，拖拉機在土石路上行進(jìn)，真的很顛簸不堪，但我們幾個卻如同從地獄到了天堂，把寒冷拋到九霄云外了。
半小時后，我回到了家。母親正焦急地站在門口張望，看到我從張師傅拖拉機上下來，趕緊上去接過我的書包，對張師傅千恩萬謝。卻聽張師傅對母親說：“大姐，家家的娃娃都是心肝寶貝，我就是順路拉他們一程，拉他們也等于拉自家的娃娃，我們都是做爹媽的人，心是一樣的，謝哪樣謝?！?/div>
那一年的冬天確實很冷，母親的說，她四十多歲了，沒見過那么大的雪。那一年的冬天卻又很溫暖，那是張師傅的熱心腸感染的，那是因為母親煮的熱姜湯溫暖的。因為事隔四十年，我仍然溫馨的記住記著這些事，那個冬天，很有溫度，每每想起，我依然感得到心里熱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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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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