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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圓通山的故事】有一種溫存叫做圓通山

發(fā)布于云南 2024-01-08 · 1.2w瀏覽 2回復 9贊

有一種溫存叫做圓通山
刁興堂
圓通山是有溫度的，至少對我來說就是。這些年來，雖遠在滇東北，隔著百水千山，但她的體溫仿佛還緊緊挨著我。每每念及起她，便有一股暖流涌上心頭。
于我，于她，撕開記憶的縫隙是必須的，更是必要的。一旦闖進那條裂縫，她便在花木獸禽的簇擁下，笑盈盈地向我奔來。在她秀發(fā)飄飄的身后，我還看到曾經(jīng)的我，正擦拭著眼睛盯著她的背影。
數(shù)十年來，我一直是她的忠誠的粉絲，她對我也是永懷深情。真是勾魂的冤家，永遠難以割舍。直到今天，她依然是我心目中的網(wǎng)紅打卡地。少時，她拴住我的好奇心。激情燃燒的時代，我倘佯在她軟軟的身軀上，望著繁花似錦的櫻花，做著一個又一個奇妙的夢。進入中年，我想從它肌體上的碑石掛件，找到它們曾經(jīng)的榮光。對我來說，無論在哪一年代，它都是一樣的意氣風發(fā)。
神交幾十年，從仰慕到愛慕，然后深深地愛上她。多少年來，我不愿喊她的全名，也不喜歡“昆明動物園”這個名字，卻一直都喊著她的愛稱。以至進入樂齡的我，還是一直叫著她的小名——圓通山。
圓通山三大看點：動物科普，自然景觀，歷史遺存。所有的看點都是一本時讀時新的百科全書，足夠讓人讀上一輩子，足夠讓我享用一生。
觀賞圓通山，在不同的年齡段，有著不同的視角。少時，我?guī)е@奇的目光，去靠近關(guān)在籠子的老虎、獅子、豹子、大象。問題一個一個不斷冒泡，為什么它們會離開森林，為什么這些家伙會乖乖聽從擺布，為什么它們不敢聚眾越獄……
青年時候去圓通山，看那些關(guān)著的食肉猛獸，看靈長類強壯有勁的手臂，體會食草動物性情的膽小，看眾多在籠子里碰壁的飛禽，還會留意它們的籍貫和習性。仿佛覺得不是去看動物，而讓動物們認識自己?？粗拿盥犞笓]的它們，突發(fā)奇想就會閃現(xiàn)出來。這些被束縛的動物，是如何看待鐵柵、圍籠外面的游人，它們是否也會有想家的時候。
中年的時候，是奔著絢麗的花兒。當然，除那繁花似錦的櫻花、海棠，還喜歡近距離欣賞放養(yǎng)的孔雀開屏。而今，再去圓通山，卻沖著圓通山身上那些碑石掛件去的。我想去讀懂那里站立的歷史冊頁，以及它記載的光輝燦爛。
或許在68年，或許在69年，或許在70年的上半年，反正還沒到上學的年齡的我，就跟著父親第一次走進圓通山。第一次游圓通山的記憶的模糊的，印象最深的就是看到許多猛獸。彼時，不像現(xiàn)在的識圖卡片普遍，老虎、豹子、豺狼這些詞語都是用來嚇唬小孩子的。根本還有什么學前教育，要說有的話，就是成天泡在“豹子嚼的”“老虎咬的”“豺狗器貓兒拖的”之類的口水中。當真正看到關(guān)在牢子里的猛獸時，總覺得有些奇怪，這些家伙不是關(guān)在圓通山嗎？要是它們能評判一個小孩是否聽話，要多少天才能跑到富源……
第一次坐火車，去的就是昆明。確切地說，第一次去圓通山，是乘著好奇心去的?？匆娬娲笙笾?，我見過出出進進大院的自行車，也坐過拉電桿的汽車。還看見父輩們早上用馬車拉著電桿出去，晚上拉著疲倦走進郵電局的大門。剛上寬敞的火車，仿佛就進入原野的森林，像只鳥兒似的東竄西跑。那誰知，火車啟動幾分鐘之后，就進入了隧道，一下全蒙了，天怎么又黑了？問大人，才知道隧道就是洞子，火車進黑洞是要鳴笛的。有極強誘惑力的汽笛聲，讓我震憾。車廂里還有其他小孩，一個跟著汽笛叫喊，就帶活了整車的氛圍。
后來從父親那里得到補證，還不是專程去的，只是搭次便車而已。父親去省郵電管理局拉通訊器材，材料領(lǐng)用手續(xù)完畢，而約定拉貨的汽車卻未能如約而至?？偛荒芾洗诖罅鴺溧]電招待所里，于是父親利用這個空檔，臨時決定帶我去的圓通山。能在上學之前，去圓通山看動物，得感謝滇東北二車隊那輛遲來的汽車。
到昆明不算新鮮，看見真的猛獸才算開眼界。調(diào)皮搗蛋不聽話，大人們還在教訓，可對小孩們卻沒任何療效了。對抗升級，大人們直接上手段，一根木條一枝竹條，足夠吃一碗辛辣的跳腳米線。
參加工作幾年后，有幸到云南省郵電干部學校學習。在那四十多天的學習里，每個星期日是沒有安排的，便三三兩兩約著逛昆明的公園。當時，四路車像條扁擔，一頭挑著大觀樓，一頭挑著圓通山。比起西山龍門、黑龍?zhí)哆@兩個景點，交通十分便利，而且下車就可直入公園。因此，圓通山成為游玩首選，也就順理成章了。那時，昆明人喜歡簡潔，不喜歡把后綴放在嘴里，這也是我長期喊她小名的原因之一。
1985年，早已工作的我，還是參加當年的高考。其實只想一搏，不想還是被云南省郵電學校錄取。重回校院讀書的三年時間里，圓通山時不時列入消遣之地。那時，改革開放讓青年路一夜成為新潮的集散地，來自東南西北的商販、游客絡(luò)繹不絕。而在青年路盡頭的圓通山，也煥然一新，各種奇奇怪怪的動物紛紛前來落戶。
那一年，《春城晚報》推波助瀾，整個昆明睜大眼睛，翹首等待一位特殊客人的到來。報稱，政府派出強大有力的隊伍，解決沿途道路、橋隧、涵洞的凈高，確保它的無害通過。萬里之遙的長頸鹿到來，引起整個昆明城的轟動，省內(nèi)游客無不先睹為快。圓通山人流攢動，都想早點目睹這位客人的尊容。我自然隨大流，專程去仰望它那引以為傲的長脖子。
紅海鷗來了，圓通山仍舊風華正茂，抬高圓通山身價的無疑是櫻花。圓通山的櫻花，較之于云南早櫻要開放得晚些。每年冬至，云南早櫻就進入花期。直到九九將盡，進入三月份初，圓通山的櫻花才會綻放花蕾。這些引進而來的櫻花，完全刷新了云南人的對櫻花的認知。據(jù)說，日本櫻花的老祖宗也來自云南，只不過經(jīng)過不斷品種改良，它的花色更豐富了，花團也更為飽滿了。
紅嘴鷗的到來，讓昆明火了幾十年。絕美的櫻花花潮，讓圓通山紅火了好一陣子。改革開放初期，人民生活逐步提高，但照相機走進千家萬戶卻遲了些。照相機還沒普及的日子里，自然讓照相攤位生意燃燒起來，圓通山拍照留影也不例外。大概在86年左右，一架退役的戰(zhàn)斗機，又入戶圓通山。把握商機的前提是一切往錢看，依靠神秘感的戰(zhàn)斗機作背景，極大提升了人氣。
才記得第一次走訪圓通山，一晃眼父親就老了。那年，走出世博會的父親，又念叨起圓通山來。我們才從北門進入圓通山，一大群孔雀就在面前晃來晃去。父親奇怪地問，是不是孔雀逃了出來。這并不奇怪，他也多年不曾來圓通山了，不知道經(jīng)馴養(yǎng)的孔雀早已少了些野性。更想像不到它們早把圓通山當作自己的家，怎會舍得離家出走。父親百感交集，他說圓通山變化真大，動物品種越來越多，而且還見到許多新的物種。驚喜的他又嘆息，好像猴山小了，直通圓通寺后門的路也被封死了。
時代在變，觀念在變。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青年路恢復了平靜，圓通山也發(fā)生小小調(diào)整。那架戰(zhàn)斗機還是搬走了，迎回曾經(jīng)拆除的安瀾紀念塔，并將之擴建為“滇西戰(zhàn)役中國陣亡將士紀念碑”。
社會的進步是多方面的，既需要物質(zhì)文明，更需要精神文明?？箲?zhàn)紀念碑原址重建，讓人們想起十萬出征的云南將士，除了有血戰(zhàn)臺兒莊的英勇，還留下遠征緬甸、滇西抗戰(zhàn)、越南受降的英雄史詩。為保證滇緬公路大動脈的暢通，來自全國各地的抗日戰(zhàn)士、華僑機工，英勇作戰(zhàn)阻敵于怒江西岸，為全國的抗戰(zhàn)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云南人民永遠不會忘記魂歸故里的戴安瀾將軍，永遠不會忘記血灑滇西抗戰(zhàn)將士。如此說來，圓通山既是祭奠英雄的所在，又是歷史留的下寶貴的愛國主義教育教材。
圓通山，除了安置滇西抗戰(zhàn)的英靈，這里還埋著討袁護法戰(zhàn)爭的首倡者之一的唐繼堯。唐繼堯，云南會澤人，他和所領(lǐng)導的滇軍功勛卓著，被革命先驅(qū)孫中山授予廣州國民軍政府副元帥。同其身份一樣，唐繼堯墓在圓通山占著極其重要的份量。唐繼堯墓躲過史無前例的浩劫，這也證明他的歷史功績歷史不會忘記，云南人民更不會忘記。
圓通山是山，也不是山。它的歷史的沉積，是一本史書中關(guān)于云南史的篇章。圓通山是動物園，又不是動物園，因為它早已成為市民休閑的場所。圓通山是公園，又不是公園，因為這里還是動物的家。在一萬個人眼里，就有一萬個圓通山。
歲月滄桑，歷史在圓通山碾過的痕跡，或淺或深，但我一直忘不了她。圓通山有著山的心胸，有著海的寬廣，有著歷史的厚重。它已超越地理上的概念，躺在云南人民的思緒之中，成為一代人永遠的記憶。
不論夏秋冬，圓通山仿佛貼著超長保質(zhì)期的暖寶寶，永遠散發(fā)著感人的體溫。我仿佛成了一名手提測溫槍的護士，按時測量著她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