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永明:我的憂傷蔑視塵世間的一切
嵩州凌之鶴
發(fā)布于 云南 2023-12-18 · 10.5w瀏覽 5贊

     古人云:澆

     便是澆心的陰陽兩面

     一杯解悶 兩杯解人

     三杯四杯解我的風情

     十杯就要解你的命了

     我睡很少喝很多

      ——《澆之二·我睡很少喝很多》

 

       胡安·拉蒙·西梅內(nèi)斯曾明確斷言:每首詩都有它的時限、日限和期限。其意謂,有些詩人或詩歌,對讀者而言,須在成熟練達之后方能讀懂;相反,則要趁年輕時節(jié)閱讀才可領悟其妙。說句自夸的話,在我相對漫長而廣泛的詩歌閱歷中,翟永明及其優(yōu)秀詩作迄今似乎未受此限:我上世紀九十年代初讀翟詩,即被她那狂野不羈、“來自遠古的悲哀和快意”詩情所震撼,近三十年后再讀翟詩,依然為其雷鳴電閃暴風驟雨似的陰沉力量、令人“又害怕,又著迷”的隱秘激情所震驚。遺憾的是,像翟永明一樣不受時間之限的詩人委實不多。

     讀翟永明,須就烈酒方能品其豪情快意,才能看到“她燈籠般映照黑暗的臉”,須酒入愁腸之后,才能領悟其徹骨的憂傷并享受其令人銷魂的柔情似水。其組詩《澆》,“澆胸中塊壘 思遠遁之人/聽四面搖滾 聞八方噪音/我取一江飲”——有多少高陽酒徒能解其意?吾讀翟永明詩,如讀古龍武俠小說,從他們“在天上飛奔的語言”和“最仇恨的柔情蜜意”中,總能領略到“美人劍氣、風雨彩虹”的意境,獲得生命覺醒與頓悟之后的一分優(yōu)雅淡定:對“半世界蒼髯浮生/半世界紅粉佳人”,欲掙脫宿命,何妨青梅煮酒?

       1984年即以令人臉紅心跳、驚世駭俗的組詩《女人》驚艷詩壇的翟永明,有著鮮明的當局者的女性意識和旁觀者的超然姿態(tài),對女性之大美與真實生存境遇和悲壯命運有深切的洞察和滿懷力量的同情。她總讓我想到弗吉尼亞•伍爾夫。她的詩歌表情冷艷而迷人,內(nèi)里卻是我們與生俱來的蝕骨哀傷,有著內(nèi)傷似的難言之痛:“星星在夜空毫無人性地閃耀/而你的眼睛裝滿/來自遠古的悲哀和快意”(《渴望》)。同樣抒寫女性的命運與自我成長,翟永明卻顯得深沉雄渾且有擔當情懷,其詩思更為冷峻痛切,其生命意識和覺悟尤為強烈、清醒而決絕,總蘊含著一種理性而詭譎靈性的“陰沉的力量”。她說,“人需要有心事才能見鬼”。“我一個猜想,充滿深淵的魅力/偶然被你誕生。泥土和天空/二者合一,你把我叫作女人/并強化了我的身體”;“我是最溫柔最懂事的女人/看穿一切卻愿分擔一切”(《獨白》)。“我被遺棄在世上,只身一人”,“我的眼睛像兩個傷口痛苦地望著你”(《母親》);“我一向有著不同尋常的平靜/猶如盲者,因此我在白天看見黑夜”(《預感》);“我天生的憂傷鎖在骨髓里,不被我身旁的年輕人所知/也不被睡在我身旁的人所察覺”(《黃河謠》)。

      一度從事過聽來嚴謹而索然無味的科研工作,第一個在單位穿牛仔褲,向來奉詩歌為宗教的翟永明,在“青春詩會”后憤然辭掉令人艷羨但她卻格外厭惡的苦差,在詩歌圣地成都寫詩兼經(jīng)營“白夜酒吧”,頗有當年文君當壚的風度。正如她可以將“五十年代的語言”成功轉(zhuǎn)化為“在天上飛奔的語言”(網(wǎng)絡語言)一樣,兼具現(xiàn)代新潮意識與優(yōu)雅的古典情懷,她可以寫一唱三嘆的《喪失慣性的那舞蹈》,也能寫蕩氣回腸的《在古代》和《時間美人之歌》。她早期的詩作,大多數(shù)總是“第一句就使人心蕭條”,后來的作品,卻一掃往昔的憂郁蒼涼與凄艷悲情,顯得更為平和大氣,自然從容,那寒光耀眼的憂傷情思一如寶刀入鞘,已然升華為一種深沉內(nèi)斂而威嚴華貴的王者之氣。對,這個被國外詩壇譽為當今國際最偉大的詩人(之一)、被稱為東方最美麗的女人,用她的一句詩來說就是:我的憂傷蔑視塵世間的一切;因為“詩歌從未讓我失望過”。

 

嵩州凌之鶴
快意人生,詩酒風流 我的詩行啊,是珍貴的美酒/自有鴻運高照的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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