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肖杰醒過來時，太陽已經(jīng)老高了。小榮早餐也顧不上吃，一手提著書包一手接過朱小蟬遞給他的錢，急急忙忙去上學(xué)。朱小蟬追住他的背影叫道：“記住要買面包和牛奶！不吃早餐會生病的！”
小榮的聲音遠遠地傳來：“知道啦！”
朱小蟬回過頭來，望見肖杰的氣色很難看，臉色發(fā)青，眼中布著血絲。她知道自己也一定很難看，少不免是臉青嘴唇白的模樣。今天早上一起床，她就有頭重腳輕的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手軟腳軟，走路輕飄飄的。以這種感覺來推測，臉色是絕對不會好看的。她無力地靠在門邊，茫然地望著肖杰，期望這一家之主能拿出辦法來。
肖杰神情凝重地道：“我們昨晚見了鬼，見了很厲害的鬼，是么？”
朱小蟬點點頭道：“是的。”
肖杰道：“我們不是做夢吧？”
朱小蟬道：“不是。”
肖杰說：“我們昨晚確實見了很多很恐怖的事，蓄水池里面有血，房子里面有怪物，蚊帳頂有骷髏頭，屋外有鬼叫，有敲門聲，有怪聲，這些都是我們親眼見到，親耳聽到的。但是我剛剛把每間房子都仔仔細細地搜查過，樣樣都正常，沒看見任何特別的東西，這又如何解釋呢？”
朱小蟬道：“只有鬼才能這樣做。”
肖杰道：“人力是根本無法做得到的，尤其是昨晚，我們發(fā)現(xiàn)了蚊帳頂?shù)镊俭t頭，突然那種怪叫從外面飛進來屋內(nèi)，你就暈倒了。我把你抱到床上，接著就完全失去了記憶。到我睜開眼睛時，天亮了，一切都和平常一樣。如果是人，絕對做不到。我們在這里住了這么多年，從來沒聽說過有人見鬼，為什么我們無端白事會見鬼呢？”
朱小蟬道：“我曾經(jīng)聽人說過，見鬼有幾種情形，一種是地頭不干凈，以前有冤魂死在此地，卻死心不息，到一定時候就出來整蠱作怪。另一種是游魂野鬼，流離浪蕩經(jīng)過此地，雖然暫時歇息一下，也會鬧得家宅不寧。還有一種是人的時運低，陽氣不足，就會見鬼。我想這塊地頭還是干凈的，以前是一片舊漁村，又不是什么刑場，沒道理會有冤鬼。第二種情形很有可能，因為現(xiàn)在到處都在搞建設(shè)，以前專門槍斃死刑犯的地方都蓋了大樓，冤魂死鬼無處可住，就四處流浪，東巡巡西蕩蕩，飄到哪里就在哪里興風作浪。第三種情形也有可能，一個人有三衰六旺，一生中至少有三次倒霉走衰運的時候，只是或遲或早而已。如果命不好，就大傷元氣，傷身折壽，甚至一命歸西就此玩完。”
朱小蟬說著說著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兩夫妻就商量要怎么樣才能化解這個霉運。朱小蟬認為雞不和狗斗，人不和鬼斗，絕不能和鬼對抗，對抗絕沒好下場，只有避開是唯一的辦法。要避開也簡單，搬去其它地方住就可以了。肖杰說搬去其它地方住很容易，問題是要搬多遠？要住多久？朱小蟬說不用太遠，不住這間房子就算避開了。住多久就難以預(yù)料，要住到家宅平安為止，一天兩天也說不定，十天八天也說不定。
肖杰想了想，去投親靠友很麻煩，只能去住酒店，住個三五天還勉勉強強，如果住上它十天八天，甚至不定期住，那何時才是盡頭！要花很多錢，生意也耽誤了，冷落了客戶更糟糕，以后再也攏不回來。我們又不是大戶人家，手一停嘴就停，簡直是要命了！
商量不出辦法，朱小蟬能做的就是虔誠地點上香，向觀音菩薩祝禱一番，無非也就是祈求菩薩顯靈，保佑家宅安寧之類的話。實際上她祝禱是祝禱，對菩薩的威力究竟有多大卻心中沒底，菩薩若真的靈驗，又如何會讓惡鬼穿堂入室，肆無忌憚隨心所欲地興風作浪？這個小婦人心中充滿著麻木感，只感覺到極度疲勞，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以修補精神上的傷口。遇到昨晚的事，她只能依賴丈夫，指望肖杰拿出一個好的或者至少也不是太壞的辦法來，使全家人平安度過難關(guān)。除此之外，她別無所想。
肖杰自言自語地道：“或者這幾年我們真是過得太順利了。”
肖杰以前在社會上亂混，后來進了一家服裝廠當工人，薪水非常低，大體上處于吃飽飯沒余錢的狀態(tài)。空閑時間內(nèi)沒甚娛樂，工人們大都看電視打麻將度日。肖杰人挺聰明，頭腦靈活，學(xué)東西快上手，他暗地里注意服裝的生產(chǎn)流程，閑下來自己就琢磨其中的奧妙。慢慢地他掌握了要領(lǐng)，先買回一塊布，左度度右量量，又裁又剪地為自己做了一件衣服，猶抱琵琶半遮面地穿出去。第一次少不免被人指指點點，何處不合理何處看起來不順眼，第二次就知道如何改進如何參照人家的式樣來設(shè)計，多幾次就大有進步，被人稱贊為裁縫新一代。
他做呀做的上了癮，不但為自己做，也為同事做，名氣就漸漸大起來。后來他干脆辭了職，自己開個小攤做起衣服來。隨著經(jīng)驗的積累，他也學(xué)會耍一些小小的花槍，在自制的服裝上釘上一些標有Hong Kong字樣的嘜頭商標，作為港貨招搖過市，居然搏得人們贊賞。
后來西風漸進，崇洋心理日濃，市民們講享受，講新潮，衣褲要趕時髦，時裝的銷路越來越好。肖杰注意觀察那些青年人所謂的時裝，發(fā)現(xiàn)頗有規(guī)律可循，就是不計較形狀及款式，將幾塊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布拼在一起，古古怪怪少人見的就是時裝了。以后的變化不外就是長的變短短的變長，寬的變窄窄的變寬，再適當加減些口袋、拉鏈、索帶之類。只要夠大膽，夠出格，夠超前，就是時裝，根本不用像做西裝那般精雕細琢真功夫。
再到了后來，他的英姿時裝店如魚得水，生意越做越好，他也置起一個像模像樣的家，銀行也有了一筆不大不小的存款。哎喲，雖不是如何富貴，比起打工來卻不知強了多少倍！
肖杰結(jié)婚時，有朋友略有異辭，理由是肖杰的姓與朱小蟬的姓有沖突有拗撬。肖朱聯(lián)婚，本地話聽起來酷似燒豬聯(lián)婚，雖然沒大礙，但終歸不順口。肖杰聽了這種話，猶豫了一下，到頭來還是假裝聽不見。一來他和朱小蟬的感情不錯，二來朱小蟬懷了孕，再不結(jié)婚肚皮大起來朱小蟬不好見人，肖杰也不想做個負心的人。于是肖杰對朱小蟬這樣說道：“肖朱聯(lián)婚，非常好兆頭。以后大把燒豬肉吃，不憂兩餐！”
朱小蟬啐他：“死你去啦！吃燒豬肉？連我你都吃么？喜牌上可以寫成朱肖聯(lián)婚的。”
肖杰當然不答應(yīng)，老子是男人，是老公，怎么能夠?qū)懼煨?？我的姓要放在前面，以后兒女也要跟我姓，寫朱肖笑掉人家大牙，以為我做上門女婿。朱小蟬卻不計較，那肖朱聯(lián)婚你又怕什么呢？自己心邪，嫌三嫌四，現(xiàn)在的時代，根本不計較男到女家或者女到男家，你要工作我也要工作，地位平等，管它燒豬還是燒雞！
話雖然這樣說，朱小蟬的心里卻平添了一根刺，總也放不下。迷信是她自小的習(xí)慣，她極相信因果報應(yīng)前世陰功的一套，因此燒豬聯(lián)婚的話成了她的心病，所謂不計較只是故作瀟灑而已。女人大都這樣，口頭上不計較不在乎，心里面卻在打著自己的小九九。
朱小蟬暗地里背著肖杰去燒香求簽，求得簽文解出大意為：婚姻基本沒大礙，但丈夫略有二心。略有二心？難道老公在外面包二奶？現(xiàn)在可真是流行這種玩藝兒！于是朱小蟬打起精神盯住肖杰，以防他有不軌行為，并盡量籠絡(luò)住他的心。日子一天天一年年地過去，肖杰卻從沒做過出格的事，最起碼從來不在外面過夜。朱小蟬的心也放了下來，誰會有恒心去驗證一件甚為渺茫的事呢？況且求簽的事，未必就靈驗的。
兩公婆的英姿時裝店一直都是順境，便讓他們忘記了不開心。事實上，否極泰來，樂極生悲是永恒的真理。直到昨晚鬧鬼，才使朱小蟬省起，或者這幾年他們真是過得太順利了，順利了那么久，自然就要生出枝節(jié)來的，況且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呢。
朱小蟬對著菩薩拜了幾拜，嘆了口氣。三衰六旺，避是避不開的，只望破財擋災(zāi)，大步邁過，人平安就是福氣了。正沒計較處，肖杰卻突然想到了一個好去處，就是蘭花街63號，去央求一下霸喳香，我們就可以搬過去暫住。
朱小蟬也想起來了，蘭花街63號是一間古老的大房子，房子夠大夠?qū)?，里面有好幾間房間，隨便借住一間都可以。里面有床，我們把蚊帳被子枕頭帶過去就行了，白天在家煮飯吃，晚上才去住。霸喳香一貫樂于助人，我們?nèi)デ笏龝饝?yīng)的。不過……好像那個勞改犯叫什么林偉強的就住在那里，我們和他一起住會不會不安全？
肖杰哂朱小蟬是個傻婆娘，勞改犯那是以前的事了，現(xiàn)在都放回來了，用官媒的話叫改造好了的刑滿釋放人員，有什么好怕的？他現(xiàn)在和我們是一樣的人，也是個平常人，你總不能因為他以前做過錯事就看死他一輩子吧。更何況我們也不去惹他，只要見面客客氣氣地叫他林先生，他才不會故意和我們過不去。
一般人坐過牢朱小蟬倒也不怕，可是聽說林偉強是個殺人犯，那會不會很兇悍很殘暴很容易發(fā)脾氣？網(wǎng)上說去了東北連看人都不能隨便看，人家會說“你瞅啥瞅，老子削你”，然后上來就開打。肖杰說你看抖音看中毒了，分不清虛擬和現(xiàn)實，東北也有老好的銀。林偉強以前殺人并不等于現(xiàn)在還會殺人，坐了十年牢，什么銳氣都磨得干干凈凈。我見過那林偉強，蠻靚仔蠻踏實的一個人，根本看不出兇狠?，F(xiàn)在這年頭，坐牢的不一定是壞人，在講臺上講正義的不一定是好人，有些臺上的好人比鬼還可怕！
兩公婆計較得當，順路去四季香大排檔吃早餐，各吃了一碗餛飩面。他們在這種時候來吃早餐，街坊鄰里都覺得奇怪，加上兩公婆臉色發(fā)青沒有睡覺的模樣，三姑六婆就來湊熱鬧問三問四了。一時間，方旭明老婆和李炳全老婆都知道了，左鄰右里一傳十十傳百，沸沸揚揚地幾乎人人都知道肖家昨晚鬧鬼的事。而且人人都各施各法添油加醋，說得有鼻子有眼，好像每個人都親眼看見一樣。
以往肖杰最煩朱小蟬說話賽似直播，嫌她多嘴多舌惹事生非，叫她不要比大哥剛的查理還優(yōu)秀。這次卻任由朱小蟬口水多過茶地扯天扯地，甚至還要幫上一兩句腔，起到雖然未達畫龍點睛但起碼也是推波助瀾的作用。可能這次鬧鬼確實離奇，確實令人心驚，他們只是據(jù)實相告，并非無事生非無風起浪，所以連肖杰都參與了一份。
到肖杰和朱小蟬去到居委會時，還沒開口就被霸喳香兜頭兜臉地噴了一臉屁，嫌他們兩公婆吃得太飽，有活不干，有錢不賺，卻到處說三道四說神說鬼，搞得人心惶惶！雖然說現(xiàn)在是信仰自由，但也不能公開到處亂搞迷信活動。在家里燒香拜佛我不干涉你，去白蓮寺求神問卦我也不管你，但你到處傳播什么鬼什么鬼，會影響市民的心理，擾亂市民的情緒，破壞安定團結(jié)的大好局面。以后你們最好少說這一類的閑話，實在無聊了可以去KTV唱歌，好過飛短流長地說這些無厘頭的事！
朱小蟬辯解不是吃得太飽撩是逗非，是真的撞了鬼，很猛的哦。霸喳香說都什么時代了，還有多少人會相信這一套老掉牙的話？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只有科學(xué)，科學(xué)發(fā)展到今天，你說你見到鬼，我的膝蓋才會相信！
朱小蟬說信不信由你，若不是我親眼看見我也不會相信。昨天晚上的事，真是恐怖之極，我看過的所有鬼電影都比不上，你如果身臨其境，不嚇到飆尿才怪！霸喳香聽朱小蟬說得情真意切，確實也不像說假話的樣子，而且就算是說假話也沒有必要說到居委會來。那究竟你們家昨晚發(fā)生了什么事？你盡管說來聽一聽，常言道東西越帶越少，話越傳越多，聽當事人說才是原裝正版。
于是朱小蟬噼嚦啪啦連珠箭般說了一段，肖杰也幫腔插上幾句，真?zhèn)€是巧舌如簧，說得天花亂墜。居委會里的人聽得神情緊張，涼颼颼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些膽小的已經(jīng)變了臉色。
聽完聽罷后，霸喳香道：“哇，聽你們說得這么生猛，我都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很離奇很恐怖哦。不過我始終不太相信，是不是你們做惡夢呀？或者說有沒有喝酒醉眼昏花呢？”
朱小蟬道：“就算是做夢也不會兩公婆一起做同一個夢吧？鬧鬼時我們都還沒睡覺，如何做夢？夢游癥也要先睡覺后夢游的。酒就更沒有喝了，我們一家人倒是吃了冰糖燉雞蛋，那是我親手燉的。如果吃燉蛋也會做惡夢，那就是鬼附在母雞身上下的鬼雞蛋了，可以上今日頭條了。”
這句話使在場的人笑起來，緊張的氣氛立刻輕松了。
霸喳香說那就算你們見了鬼吧，一大早來找我，不會是只說個鬧鬼的故事給我聽這么簡單的。朱小蟬贊香姨果然是我們的貼心好主任，我們這番來，是請香姨幫個忙的。霸喳香本就八面玲瓏，一聽話頭就知道尾聲，連忙擺手說什么貼心好主任，這頂高帽我可戴不起。我既不是神婆，又不是觀音，神婆會幫你念咒燒符辟邪趕鬼，觀音會顯靈作法普渡眾生打救你出苦海；我霸喳香只得一張嘴說話犀利，實際的事情只怕是幫不上什么忙。
朱小蟬說我們不要你辟邪趕鬼，我們只是想搬家，當然也不要你幫著搬，現(xiàn)在有貨拉拉，又便宜又快捷。那蘭花街63號不是還空著么？能不能借我們住幾天？我們不會住很久的，只要住幾天，等那鬼消停了，我們就搬回去。
霸喳香一口就拒絕了，63號是華僑的房子，那個華僑很快就要回來收房了，給了你住，我怎么向他交待？朱小蟬再次聲明只是暫住幾天，這個可以寫下保證書按上手印的，絕對不會影響屋主回來。朱小蟬用手肘碰了碰肖杰，肖杰擠出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說昨晚的事搞得全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精神非常差，完全沒表情。如果再來一個晚上還是這樣，我不死都一身螞蟻。香姨你做做好心, 借間房子給我們住幾晚吧。
霸喳香說這不是做好心的問題，你們搞什么迷信活動，我不干涉你們的自由，但絕對不能支持你們。我們不信鬼，世界上也沒有鬼，居委會大小都是政府的一個基層機構(gòu)，怎么能夠支持你們搞迷信活動呢？如果我借給你住，人家就會說居委會都認為有鬼，這事關(guān)政府的名譽問題，來不得半點兒戲。好說不好聽，如果你家發(fā)生火災(zāi)，或者被賊搶劫，我分分鐘支持你，給房子你住，還發(fā)動街坊鄰里捐錢幫助你。現(xiàn)在你叫我怎么樣說給別人聽？肖老板家里有鬼，鬧到天翻地覆，住不下去，居委會給房子他??？我這樣做，連自己都說不過去，也沒法子向上司交代?？傊@事沒得商量。
朱小蟬還想說什么，被肖杰止住了。既然香姨有為難的地方，我們就不能強人所難，自己再去想想辦法吧。兩個人走出居委會，霸喳香禮數(shù)周到，一直送到大門外，還一迭聲地不好意思，說沒有幫上忙，其態(tài)度之謙遜，簡直讓人沒法反感，而且還要反躬自省。
來到大街上，肖杰又提議去找陳雷，陳隊長平時很樂意幫助人的，急病亂投醫(yī)，去看看他有沒有什么辦法？兩個人急急忙忙去到鳳凰保安隊，值班的說陳隊正在練武功，除非要緊事否則一律不得打擾。你們可以先等一下，他練完了就會出來。
肖杰和朱小蟬好像熱鍋上的螞蟻，坐也坐不穩(wěn)站也站不穩(wěn)，好像日本人的名字那樣左騰右騰，終于等到了陳雷出來。他們把事情的經(jīng)過和要求說給陳雷聽，陳雷不但不幫忙，反而訓(xùn)了他們一頓，說保安隊各種雜事那么多，一天忙到晚火眼金睛，居然拿些神呀鬼的來增加麻煩。最后讓他們?nèi)ゾ游瘯野栽?，三言兩語就打發(fā)了他們。
這回可真是再沒辦法可想，兩個人只好垂頭喪氣地往回走。經(jīng)過一家超市時，朱小蟬想起小榮的牛奶快喝完了，就進去挑了一件液態(tài)奶放在購物車上，問肖杰還要不要買什么。卻突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道：“喂，兩公婆頭耷耷眼濕濕，沒神沒氣，是昨晚啪啪啪了三百回合么？”
兩人扭頭一看，說話的人穿一套蘋果牌牛仔衫，里面襯一件網(wǎng)狀黑背心，很型仔地走過來。最醒目的，是那肩膀上立著的名叫查理的鸚鵡。
兩人連忙打招呼，很奇怪大哥剛也會來超市購物？大哥剛說是來了解一下行情，看最近物價有沒有漲。他勸朱小蟬不要買這些牛奶給小榮喝，先別說會不會有三聚氰胺吧，你看看它的配料表：生牛乳、水、白砂糖、食品添加劑（單、雙甘油脂肪酸酯、黃原膠、卡拉膠、蔗糖脂肪酸酯）、食用香精。你再看它的營養(yǎng)成分表：能量252千焦，蛋白質(zhì)2.5克，脂肪3.0克，碳水化合物5.8克，鈉48毫克。這樣的東西你還敢買？
肖杰和朱小蟬字是看懂了，意思卻不懂。大哥剛解釋給他們聽，一盒僅200ml的牛奶，為了省成本，在配料表第二位就加了水，然后被水稀釋過的牛奶，為了喝起來能稠一些滑一些，又添加了黃原膠和卡拉膠來改善口感。不信你自己喝一口，那濃烈的香精味，已經(jīng)完全蓋住了牛奶原本的味道，留在口腔里的就只有齁甜。意思是這奶根本沒營養(yǎng)！
兩公婆就驚嘆大哥剛什么都懂。大哥剛說什么都可以省，小孩的健康不能省，你要保證小榮的健康，就讓他喝進口的奶粉。進口的是貴點，你可以少而精，喝少點喝好點，算起來花的錢也差不多，可是效果明顯不一樣。朱小蟬問這里賣的進口奶粉有沒有假冒的？大哥剛說我來幫你們代購啊，原裝進口，而且比超市的要便宜。
肖杰相信大哥剛的話，大哥剛錢多得花不完，對街坊鄰里一直都很好。大哥剛說當然，古代做賊都有八不偷，當響馬也有八不搶，謂之盜亦有盜，我起碼能做到兔子不吃窩邊草。我先送一罐給你們試喝，你們看看是不是比超市的好得多。我大哥剛的牙齒是金做的，說話從來響當當！
朱小蟬打蛇隨棍上，求大哥剛再幫一個忙，就是家里鬧鬼的事。大哥剛說逛了一圈也渴了，找個地方坐下聊。三個人就走到一家名叫“糖水云”的店里，點了三碗蓮子百合銀耳羹，一邊吃一邊聊。
大哥剛聽完肖家的鬼故事，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自問沒什么好辦法幫你，不過我有個朋友，不知他有沒有興趣。剛才你說話時我都錄了音，我把這錄音轉(zhuǎn)發(fā)給他，你們有沒有意見？朱小蟬說沒有意見，你那個朋友是專門驅(qū)鬼的么？大哥剛說只是一個財務(wù)專家，肖杰臉上一臉的不相信又有些擔心，財務(wù)也能驅(qū)鬼？猴賽雷哦！
大哥剛說他是我老爸的財務(wù)顧問，叫古力特，他喜歡推理，就是從現(xiàn)象推導(dǎo)到本質(zhì)那種，我老爸認識那么多人當中，只有他能和我聊得來。肖杰說能給你老爸管錢，也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了，你老爸那么大的家業(yè)哦。朱小蟬也恭維連大哥剛都佩服的人，一定有幾分手段。大哥剛說這人做事全憑興趣的，有興趣他就幫你，分文不??；沒興趣的再多錢也不行，他正眼都不瞧你一下。我把錄音發(fā)給他了，現(xiàn)在等他回音。我怎么復(fù)述也會有偏差，比不上你說的原裝正版。
大哥剛道：“反正等著也是等著，我講一個鬼故事你們聽吧，一開始很恐怖，可是聽完了你才會發(fā)現(xiàn)根本不是什么鬼故事，也沒有什么好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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