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驊呆若木雞，盯著唐蜜堅定的眼神，對峙片刻，難以置信，“開什么玩笑？這不可能！你瘋了吧？你？”
“就是你，如果馬天娜當(dāng)初真的懷孕了，她懷的孩子就是你。馬天娜回家，警車相隨，還有一個身材高大的老大媽，車是你爸爸派的，身材高大的老大媽就是你奶奶。你所謂的親媽張云梅不會生育，馬天娜懷了你，你奶奶寸步不離陪伴左右。馬天娜告訴馬奶奶一年后回家，就是等生了你，才能回家。”
寶驊呆看著唐蜜，一言不發(fā)。
“馬天娜到富山城打工被哄騙去賣淫，當(dāng)晚慌不擇路躲進男廁所，遇到了你爸爸。你爸爸如天神下凡救了馬天娜，成了馬天娜的蓋世英雄。”
“呵呵……”寶驊笑了，“然后呢？”
“然后就生了你！”
“我不是愛情的結(jié)晶，是罪惡的結(jié)果？”
“是愛情的結(jié)晶還是罪惡的結(jié)果，你得去問你爸爸。應(yīng)該不是很美妙。你爸爸逼走我、我們退婚前一晚，你爸爸半夜三更的從奶奶房里出來，坐在后院小花園里，哭了大半夜。是真哭，眼淚一瀉千里，肩膀激烈抖動的哭。”
“你一直在觀察我爸爸和我奶奶？”
“從馬天娜媽媽生病回家，馬醫(yī)生和我講述了馬天娜媽媽在富山城找過馬天娜，我就暗中觀察他們。你爸爸惶恐，趕走我，他怕了。你爸爸和你奶奶故事深著呢。”
寶驊笑了，“想不到你懷上了我們家的崽，我爸爸和我奶奶就什么都忘了。”
“沒那么簡單。我和你爸爸對簿公堂，他知道我已經(jīng)山窮水盡了。他諄諄教誨我，不要再找馬天娜，和你結(jié)婚好好共度一生。”
“他為什么不找？那也許是我親媽！”
“你問你爸爸啊，我找得這么辛苦，他袖手旁觀，到底為什么，我也覺得納悶。馬天娜是不是你親媽，做親子鑒定就明白了。”
“好。我親自做。想不到你們背著我，波瀾壯闊明爭暗斗。馬天娜竟然是我媽？是你腦洞大開還是驚天大秘密。”
寶驊進了檢測室。唐蜜躺在寶驊辦公室椅子上等結(jié)果。
晚風(fēng)習(xí)習(xí)，唐蜜不知不覺又進入夢鄉(xiāng)。
時間不緊不慢逼近夜里十一點，唐蜜醒來，寶驊正坐在身邊瞅著自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霧氣茫茫，臉上肅靜得可怕。
唐蜜翻身而起，“是真的？”
“真的……”寶驊眼淚奪眶而出，“我必須要問問我爸爸……蜜蜜，我頭昏腦漲，我心很亂……”
唐蜜一把抱住寶驊，“對不起……”
寶驊輕輕推開唐蜜，撫著唐蜜的肩膀，讓唐蜜舒適地靠在椅子上，柔聲說：“沒你的事，你不要操心。你肚子里有寶寶，寶寶也是馬奶奶家的崽，你一定要注意身體，你是我們家的寶。”
唐蜜深情注視著寶驊，眼淚也流了下來。
寶驊攬?zhí)泼廴霊?，輕輕拍打著唐蜜的背，“真的是天意難違。一年前，你出現(xiàn)在我面前，就是來告訴我身世的，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
唐蜜拭去寶驊眼角的淚水，“寶驊，我實在不忍心提醒你，你要公開你的身世嗎？”
“為什么不公開？馬奶奶和天寶哥那么純樸的人，他們是我的親人，我為什么不公開？我回家問清楚爸爸，是什么一回事，弄清楚我的來龍去脈我要和你再去白石崖村，認祖歸宗。我爸爸和我奶奶不認，我認！”
唐蜜憂慮重重，“你有沒有想過，你爸爸和你奶奶為什么不認，反而守口如瓶不告訴你？”
“他們怕我難受唄……”寶驊抹了一把眼淚，“他們不忍心告訴我真相。”
“不是。寶驊，你忽視了一個重大問題，你的親媽，馬天娜她現(xiàn)在在哪里？你們家搬離富山城，你爸爸辭去公安局長一職寧愿到昆明城郊做個普通小民警，就是因為你的身世問題。那個時候馬天寶在富山城挖地三尺找他姐姐馬天娜，驚動了你奶奶和你爸爸，你們逃離富山城。那時候你所謂的媽媽張云梅還在世，可以理解?？墒呛髞砟銒審堅泼啡ナ懒?，你爸和你奶為什么還瞞著你？特別是我?guī)婉R奶奶找馬天娜，從我和你相遇那天起，他們就知道我在找馬天娜，他們?yōu)槭裁床豢月暎?rdquo;
寶驊喃喃自語：“他們應(yīng)該還是怕我難過，怕我恨他們……”
“你們祖孫三代第一次去富山城，我們一起去兒時樂園老公安局大院里逛了一圈，那時候發(fā)生什么事，是公安大院基樁下挖出了女尸。你爸爸和你奶奶驚到了，你爸爸親自到公安局核實真相，他們肯定知道基樁下的女人是誰，他們害怕了。”
寶驊驚恐地看著唐蜜，“你不要嚇我，你繼續(xù)說……”
“公安大院基樁下的是‘小花’，你爸爸松了一口氣，但是你奶奶脫不了干系，她開始沉默是金，然后裝瘋賣傻，你爸爸為了保護你奶奶，不惜把我趕出家門，破壞我們兩個的幸?；橐?。當(dāng)天晚上，‘小花’是去找你奶奶的，‘小花’是幫你外婆找你親媽馬天娜，但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小花’死了，被澆灌在公安局基樁下。”
寶驊呼吸急促起來，沉靜的空間，清晰地聽到他的喘息。
唐蜜輕輕拍拍寶驊的臉，繼續(xù)說：“你為了幫我，去見了張云勇。張云勇舉報你爸爸。我以辦案的機會去見了張云勇。從張云勇的口中，我得知當(dāng)年馬天娜被‘小花’騙出村，騙在富山城賣淫。當(dāng)天晚上，機緣巧合，公安干警出動掃黃，馬天娜慌不擇路，躲進男廁所，遇到你爸爸，你爸爸救了她！”
“然后就生了我。”
“對。你出生以后，馬天娜就消失了。所以我提醒你，寶驊，你親媽馬天娜兇多吉少，而且兇手不是你爸爸就是你奶奶。”
“不可能！”寶驊大叫，“你不能這樣推測我爸爸和我奶奶，他們那么愛我，怎么可能害死我媽媽？”
“你冷靜，寶驊。萬一是呢，你怎么面對？在你出生那個時候，你爸和你奶要的是你不是馬天娜。你所謂的媽媽張云梅多年不育，馬天娜生你，只是你爸和你奶的‘借雞生蛋’而已！”
“你閉嘴！”寶驊痛楚大叫，繼而又抱住唐蜜痛哭流涕，“對不起，這太殘忍了，這樣的事不應(yīng)該發(fā)生在我身上。我媽生我的時候，她才十六歲。十六歲啊，我爸爸他怎么下得了手？！”
“所以，你要找她嗎？找她就公開你的身世，問你爸爸和你奶奶，你親媽馬天娜去了哪里？不找她，你就咽下吧，裝著不知道，我替你保密。我們守著秘密過一生。你自己選擇，這是你的事。”
寶驊輕輕推開唐蜜，無助地癱坐在椅子上，一籌莫展。
時間嘀嘀噠噠，慢慢流走，每一秒都濕潤潤的，浸透了血和淚。
半晌，寶驊慢悠悠地問：“如果我不說，唐蜜，你會恨我嗎？”
“為了馬奶奶和馬天寶，會有一點兒恨。為了你，我愿意守口如瓶，心里折磨自己。”
“走……”寶驊拉起唐蜜，“我們也是一家三口，我們要生活在陽光下，光明磊落。我爸爸還在家等我們，我沒告訴他我們做親子鑒定的事，只是告訴他我們要晚一點到家。”
唐蜜拉住寶驊，鄭重其事強調(diào)：“寶驊，你要想明白了。如果你奶奶是兇手，她已經(jīng)要九十高齡，不可能去坐牢，監(jiān)外執(zhí)行就行。如果是你爸爸，他還沒有七十歲，他可能要去坐牢的，你要想好。”
“不一定就是他們，我媽馬天娜不一定已經(jīng)去世，我就要個真相。真相大白于天下，該怎么就怎么，誰做的事誰承擔(dān)。”
唐蜜和寶驊回到家，李天賜果然還坐在客廳等著，看到寶驊身后的唐蜜，立刻笑逐顏開，指責(zé)寶驊：“寶驊，以后回家要早一些，九點前必須讓蜜蜜睡覺。深更半夜的，還帶著蜜蜜在路上跑，對身體不好的。有什么事非要這個時候回家，在富山住一晚上不行么？”
“不行，我們家有大事……”寶驊瞄一眼奶奶緊閉的房間門，“爸爸，我們上二樓，去我的房間里談一談，我有重要的事問你。”
“什么事啊？你這小子，還不趕緊讓蜜蜜休息，談什么大事？明天再談。”
“不行，我和蜜蜜睡不著。今天晚上必須說清楚。”
“走吧走吧，趕緊的，你們真是夜貓子。”李開賜微笑著往二樓走。
寶驊關(guān)上房間門，不感情鋪墊，不拐彎抹角，直接拿出鑒定報告遞給李天賜，“爸爸，我和蜜蜜傍晚六點就到昆明，我們直接去了我的單位，我親自做了一個親子鑒定，樣本是馬奶奶，馬天寶和我。鑒定結(jié)果，我和馬奶奶、馬天寶有血緣關(guān)系，也就是是說，我是你和馬天娜的孩子。這是怎么一回事？我是你們愛情的結(jié)晶，還是你罪惡的結(jié)果？”
李天賜呆若木雞，拿著鑒定材料的雙手不停顫抖，往后退一步，跌坐地上，垂頭喪氣，整個人都癱了。
唐蜜想扶起李天賜，寶驊伸手制止，蹲下身子緊緊盯著李天賜下垂半閉的眼睛，“爸爸，這是不是真的？”
李天賜長嘆一聲，抬起頭看著寶驊，“真的。我和你媽是真愛。我愛你，也愛你媽媽。你媽媽愛我，更愛你。你是我們愛情的結(jié)晶。”
“怎么可能，她才十六歲，她還是個孩子，她什么都不懂！”
“她懂，她八歲就開始帶她一歲的弟弟，她喜歡孩子，她天生自帶母愛。她八歲沒了爸爸和媽媽，她喜歡成熟的男人，她喜歡給她依靠的男人，她愛我。生你，是我們倆共同的決定，她一百個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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