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的幸福三部曲
我們違背大自然的結(jié)果是,我們破壞了自然景觀的美,自然動態(tài)的美和天籟的美。
——(美)諾曼·卡曾斯
傍晚散步,又見老舅。追著兩歲多的小外孫(應該是女兒家的老二了),在濕地公園池塘棧道上看水鳥,滿臉的笑意。
說起老舅這一生,也算是波瀾起伏。
老舅其實只比我大不到十歲。村小附設(shè)初中班畢業(yè)后就跟著村里建筑隊到城里,挑磚、拌沙灰、砌墻,一干就是七八年。一次不小心從幾米高的腳手架上掉下來,大腿骨折。腿好了以后,老舅娶妻生子,沒再回施工隊。分田到戶,老舅向村里承包了村后的一座荒山。于是,老舅每天扛著鎬頭、鋤頭、斧頭,砍去荊棘,挖去疙瘩,開出荒地。就這樣邊開邊種,差不多一年時間,一座荒山變成了坡地。地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雜木疙瘩,幾年都燒不完。令我們需要辛辛苦苦到遠山砍柴的大小孩子們羨慕不已。老舅在上百畝地里種滿了包谷、洋芋、紅薯,每年收獲時節(jié),親戚朋友家家叫上一起去幫他收,收獲的包谷每年可以喂養(yǎng)二三十頭大肥豬。
老舅家富起來了。可還沒等我們羨慕夠,老舅又轉(zhuǎn)行了,開起了采砂場。原來老舅家的那片山,表層土壤不足一米,下面都是白砂,上好的建筑材料。老舅修了一條簡易道路到山腳,村里找了幾個壯勞力,開始挖砂賣砂。賣著賣著生意越來越好,一天到晚,拖拉機、大貨車源源不斷地從砂塘里拉著砂子出來,送往城里各個工地。老舅擴大了規(guī)模,買了風鉆機、推土機、轉(zhuǎn)載機、打砂機,員工也多到幾十人,整個砂塘熱火朝天。于是,老舅每天只需騎著摩托到處收收款,鈔票大把大把背回家。
老舅的砂場被停了兩次。第一次是采挖時山體垮塌,埋了一輛裝載機和一個駕駛員,據(jù)說賠了家屬二三十萬。不過好在停業(yè)整頓后又繼續(xù)開采。第二次是十來年前。這一次可就沒那么幸運了,縣里整治面山開采,關(guān)停采石場、采砂場和其他礦山。老舅開了十多年的砂場就此歇業(yè),只剩下那白亮亮的半座懸崖,矗立在村后。
富起來、閑下來的老舅,仍不消停,帶上挖機和一群小工,把砂場懸崖上面原來種過又閑置的荒地,挖了坑,種上了楊梅樹、櫻桃樹、板栗樹、核桃樹。短短幾年,一片荒山又變得青翠了。老舅又成了遠近聞名的大“莊園主”。
如今,老舅把果園交給了兒子打理,到城里住著電梯房,幫女兒家?guī)Ш⒆?,享受著天倫之樂。打拼幾十年,老舅也算是見多識廣,回想自己幾十年的的經(jīng)歷,老舅有一絲愧疚:“我這半輩子啊,就在這座山里刨食。毀林開荒干過,開挖砂場干過,綠化荒山也干過。還是現(xiàn)在到城里來才覺得心安。在村里,每天一抬頭看到砂塘那一大堵懸崖,就覺得自己對不起村里,對不起家鄉(xiāng)啊!好好的一座山,硬生生被我劈了一半。幸好,把剩下那一半綠化了,也算是贖罪吧!”
其實老舅沒說,那片果園今年收入預計可以達到三十萬了。這片果園加上老表的電商營銷,老表一家也早已小康了。






暫無評論,快來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