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忙忙把飯碗一擱，一邊擦嘴一邊說，我走了。
媽媽問，去哪？?
給小江哥哥當媳婦。
爸爸媽媽互相看了一眼，樂得吃不下飯。
憨姑娘，真是一個憨姑娘。
爸爸說，去吧去吧，去別人家要乖，媽媽教的規(guī)矩要記住，知道嗎。
知道了。
媽媽才到文山投奔爸爸時，我們家還沒有電視機，于是每個周末的晚飯時間，踩著動畫片《米老鼠與唐老鴨》的音樂，我就準時敲開小江哥哥家的木門，去“給他們家做媳婦”。
做媳婦是什么意思?。?/div>
就是一起看電視呀。有時還有瓜子嗑，有水果糖吃。不看電視，天晴的時候我還可以和三個哥哥一起出門玩耍，逮蜻蜓，抓青蛙；要是下雨了，我們就拿出紙牌，打“爭上游”打“五十K”；小江哥哥還有一盒很漂亮的圍棋，有時也教我們下“五子棋”。他說，等我再長大一些，教我下圍棋。
?
小江哥，斜對門鄰居叔叔家的孩子，廠里許多個哥哥里，我最喜歡他了。
為什么喜歡他？勤快呀！
那是真勤快。江哥家三個男孩，他是最大的。從小，我看著他在家門口的公用水管下淘米洗菜、洗碗洗衣服、掃地拖地。潔白襯衣卷到手肘，回力鞋洗得雪白，身上有一股淡淡肥皂的味道――這味道我爸爸身上也有，只不過混合了煙草味。
除了勤快，他還對我好，其他兩個哥哥沒比我大幾歲，還托大，非要嫌我小，不跟我玩。就他好，不嫌我小，總帶我玩。
我六歲認識小江哥哥，那時，他十二歲。
等我十二歲，小江哥十八歲了。但他還是每天拖地掃地，淘米做飯，他還是愿意搭理我、照顧我，讓我做他的小尾巴。
?
大人們開玩笑說，小丫頭，快點長大，長大了給你江哥做媳婦。
我也知道了“做媳婦”到底是什么意思，不過并不介意，如果女孩子長大終歸要“做媳婦”，給小江哥哥做媳婦，也沒有什么不好。
只是長大了畢竟是長大了，我慢慢開始變得敏感、羞澀，在意別人眼里的自己。我不會再像小時候，想扯他領口就扯他領口，想揪他袖口就揪他袖口，想到什么話，就唧唧呱呱對他說上一車轱轆。
有次我們乘坐廠車一起上學，他從書包里變出一個桔子，一人一半。
滿心歡喜地咬了一口，“滋”地一下，豐盈多汁的桔子水從我口里噴出來――噴到江哥臉上。
江哥被嚇了一跳，然后哈哈哈地笑了起來。我也呆了一下，捂住嘴，臊得滿臉通紅，最后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江哥越是笑著安慰，我越發(fā)哭得不可開交，哭完后，不管小江哥哥怎么逗我開心，我再也沒有搭理過他。偶爾在路上目光相遇，看到他的悵然若失，心底也有酸痛，可是想起那片“惹禍”的桔子，我調頭就走。再后來，搬家了，我們徹底失去了聯(lián)系。
若干年后，翻開以前的日記本，上面記載了一段重逢，不知道寫那些文字時，我有沒有，微笑著流下眼淚：
男孩的心如何懂得
桔汁破壞的不只是
那一刻的溫情脈脈
同時打破的
有少女羞怯易碎的心
和桔子香味的初戀
多年后再見的他們
早已各安天涯
妹妹說哥哥
我以前好喜歡你喔
哥哥遞過一個桔子
笑著回答
我也是
這么多年過去了，當初喜歡過的人，你還記得嗎？
后來的日子，我終于為性格里那些不知所謂的倔強和沒有來由的自尊吃盡了苦頭，可是誰曾說過，青春是場大雨，就算淋濕，也期待再來一次？
有多少人，一見，就是一生。又有多少人，一生，不再相見。
長大后，我還是沒有嫁給你。
距離雖然遙遠，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你仍然好好的，也就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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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魚
濁酒三杯沉醉去，水流花謝知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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