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撰文/配圖
省城昆明跨入21世紀后，隨著現(xiàn)代新昆明建設(shè)步伐的不斷加快，市政府為適應發(fā)展，決定從2004年9月1日對昆明主城原四區(qū)域之五華、盤龍、西山、官渡的行政區(qū)劃進行調(diào)整。這是西山區(qū)發(fā)展史上一個重要的轉(zhuǎn)折和新的起點，新區(qū)劃的調(diào)整為西山區(qū)注入了新的生機與活力，為西山區(qū)的規(guī)劃與發(fā)展翻開了新的一頁。
然而，今天從昨天走來，明天是今天也是昨天的繼續(xù)。再到下世紀，后人為我們怎么記錄下這段城市歷史演變的遺痕？他們會記下些什么？我們今天付出極大的代價為昆明城市建設(shè)做出的規(guī)劃，到明天會不會又變得極其平常。我們應該盡力讓后人為我們今天的維護和發(fā)揚所付出的辛勞和功績而驚詫不已?我們現(xiàn)就應當去全方位的多考量：昆明人特有的傳統(tǒng)文化基因，還有多少遺留在我們身上？還有多少將通過我們傳給后代？我們還應明了歷史文化名城就像一鍋數(shù)千年烹飪出的豐厚文化大餐，其鍋內(nèi)的各個部份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是一個不可分離的有機整體。
現(xiàn)昆明老城區(qū)的西南角劃入西山區(qū)管轄，除有路、街、巷等通用稱謂外，還因基層區(qū)劃而留下了鋪、里、村等稱呼，因地緣特征而留下了河、高地、橋等稱謂，因外來文化影響而形成了路的稱呼，因有些街巷依托標志性建筑而出現(xiàn)寺、廟、會館等稱謂；昔日這些街巷冠名意味深長又豐富多彩，盡皆刻下了歷史文化的滄桑印痕。如路和古街、老巷以及新舊地名有：金碧路、金馬碧雞坊、金馬巷、碧雞巷、東寺街、西寺巷、東西寺雙塔、巡津街、德勝橋（云津橋）、盤龍江、書林街、石橋鋪、通濟橋（原金碧路與書林街交口處，連地名都廢棄不存）、魚課司街、司馬地巷、崇尚街、后新街、盤龍路、敬德巷、福榮里（巷和名已不存）、土橋、西岳廟（廟已不存）、北岳廟（原址在玉帶河西岸，東岸正對今省第一人民醫(yī)院，廟早不存）、大梵宮（原址東南鄰北岳廟，廟已不存）、雞鳴橋、柿花橋、柿花巷、玉帶河、高地村、高地巷、鐵皮巷、新橋村、柳壩橋、柳壩村、雙龍橋、螺螄灣、南壩、彌勒寺（廟早已不存）……等。
昆明若不算兩千多年楚國將領(lǐng)莊蹻入滇筑的“莊蹻故城”，又稱“苴蘭城（有一說，在今黑林鋪附近）”，只提自唐代南詔閣羅鳳派世子鳳伽異于公元764年建拓東城起至今已有1250年建城史。從整個南詔時期，拓東城被稱為“東京”、“東都”或“上京”，是南詔國和大理國時代僅次于大理城的第二個政治、經(jīng)濟、文化中心。唐南詔時叫“拓東城”，宋大理國時也稱“鄯闡城”，元朝滅大理國，政治經(jīng)濟中心從此東移到昆明。把東都鄯闡城改為省城，鄯闡城換稱“中慶城（府）”或“押赤城（鴨池城）”。我按“昆明建成沿革示意圖”對照，唐代拓東古城內(nèi)有近半?yún)^(qū)域在今新劃定的西山區(qū)管轄。
古城昆明是一曲正在逝去的歌，又是一幅永遠留駐在人們心中的民俗建筑畫卷，一曲滲透在昆明人靈魂深處的歌，一幅永遠讓人咀嚼，讓人回味無窮又可歌可泣的歷史與風情史詩畫長卷?；蛟S不少新老市民會在矛盾情結(jié)中淡忘她，可一旦驀然回首，“老昆明”還在你身邊，人們又會感謝前輩的苦心經(jīng)營，功德無量，轉(zhuǎn)而更加思戀這座古城、愛著這座有幸保留下來的，并且是人文內(nèi)涵極為豐富的歷史文化名城。
城市街巷的變遷是社會發(fā)展的歷史見證，也是人文地理的世俗風貌，以及建筑史學的忠實記載。我追根溯源寫這篇拙稿也是刻意想讓今人和后人知悉點這座歷史名城的西南一角仍包容著豐富的歷史文化內(nèi)涵，也為西山區(qū)承前啟后的發(fā)展添加點文字資料，就算拋磚引玉吧。憑借那些包含時代特征的古街、老巷舊地名，人們就能在腦海里勾畫出昔日的斑駁陸離的市景，人們腦子里的風物景致正是當年市井文化生活的舞臺，它忠實的展示出彼時彼地的生產(chǎn)力發(fā)展水平和與之相適應的文化狀態(tài)。
當今的金碧路中軸線南廊街面屬西山區(qū)，在南廊中部的金碧廣場上于上世紀末重建的金馬坊和碧雞坊巍然對峙，雄渾壯麗。這就是自古被譽為“昆明八景”之一的“金碧交輝”，再現(xiàn)昆明，金碧路就是因此得名。金碧路從古就是通京大道，外省及滇東一帶來昆明的人，都是由拓東路過云津橋（今得勝橋）到三市街穿近日樓進入昆明老城。過去商賈大都在南城外進行交易，故金碧路上的得勝橋至東寺街及雞鳴橋、三市街、忠愛坊一帶一直是商業(yè)繁華區(qū)。
金碧路形成于元代，是元代“鴨池城（押赤城或中慶城）”的谷物、食鹽、魚肉、鐵質(zhì)農(nóng)具的交易市場。明清時期，因街中有金馬碧雞坊，街就分別被稱為金馬大街、碧雞大街。一度是新城鋪市場以糧食、農(nóng)具、布匹、煙茶等交易為主。公元1254年，元朝大將兀良合臺到昆明時，見到的昆明城還是緊靠滇池三面臨水。公元1274年前后兩次疏通?？诘岢厮淮蠼担M管如此，在白族詩人王昇的《滇池賦》中寫道“千艘蟻聚于云津，萬船蜂屯于城根”的景狀?！霸平颉奔丛平蚴袌鲆粠?。在盤龍江拓東路與金碧路段建牢固的石拱橋始于元代。橋建成之時，正逢朝廷改元“大德”，所以得名“大德橋”。后又毀于兵燹之災，明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西平侯沐春重修，以其當云南之要津，易名“云津橋”；在清康熙年間平定“三藩之亂”后又被勝的一方清政府改名為“得勝橋”，大概就是為了紀念清軍趙良棟在此大勝吳世藩軍隊吧。清道光八年（1828年），總督阮元重修，修復后的得勝橋“上復瓦屋，徹夜燈燭輝煌，俗名云津夜市”。是昆明著名的“云津夜市”，舊時昆明八景（或十景）之一。曾有 “云津橋上望，燈火萬千家。夜間沽酒，問店客系搓。夜遙更漏盡，月圓市聲嘩。破曉游興盡，疏鐘傳太華”的詩句形容云津市場的繁華景象。由于它地處水陸要津的重要地位，故歷代不但商人要千方百計在這里爭一席之地，遇有戰(zhàn)事，這里更是兵家必爭之地。商業(yè)的發(fā)展使大德橋越來越繁華，戰(zhàn)禍的頻繁降臨又讓大德橋在幾次在一夜之間凋敝。如咸豐年間回民起義軍三次圍城，同治年間“燈宵之亂”等幾番戰(zhàn)火蹂躪之后，曾使得勝橋周邊的商業(yè)一蹶不振，讓昆明的商業(yè)中心逐漸轉(zhuǎn)移到有磚城護衛(wèi)的城內(nèi)正義路、馬市口、威遠街、光華街一帶。
直到清末，滇越鐵路通車，終點就在得勝橋的旁邊，昆明當局奏請開放商埠，又選中了得勝橋邊的金碧路、拓東路一帶，從此得勝橋附近重新云集商旅，再度繁華起來。這以后得勝橋一線只有幾次虛驚，沒再經(jīng)戰(zhàn)火破壞。2004年新城區(qū)劃分，著名的得勝橋成為四城區(qū)交匯點。順橫跨盤龍江的得勝橋西頭南行便是巡津街，此街北起金碧路，南至雙龍橋，清以前俗稱大河埂，清代在此設(shè)巡視汛情的崗哨，故名巡津堤，街也因此得名。20世紀初，法國人興建的滇越鐵路的昆明南站與巡津街隔河相望。依金碧路巡津街北段兩廊房屋幾乎全是西洋建筑，過西廊郵電局和東廊臨江歐式建筑就是法國開設(shè)的“甘美醫(yī)院（今市第一人民醫(yī)院）”，法國人嫌華山西路的那個法國醫(yī)院（今“市婦幼保健院”）太狹小，又于1928年在其修建的鐵路南站彼岸開闊地帶新建甘美醫(yī)院。街東廊靠河邊是門診部，街西廊較寬闊為住院部。當時此醫(yī)院設(shè)備比較先進，能做大手術(shù)。病房分頭等和二等，三樓還開設(shè)特殊病房，專供上層人物療養(yǎng)和住宿。甘美醫(yī)院的服務對象多為外國貴族和云南政、軍、商界要員，收費極高，百姓稱其為“貴族醫(yī)院”。當時鮮為人知的是，甘美醫(yī)院還是法國人對中國進行間諜活動的基地。法國領(lǐng)事館的情報室就設(shè)在頂樓，他們在這里隱秘接待情報人員，以醫(yī)院為掩護，傳遞情報。如紅軍長征過云南的動態(tài)，以及云南和平解放之際，省主席盧漢與共產(chǎn)黨所屬的“邊縱”秘密聯(lián)系的等等情報都被暗藏的諜報人員發(fā)往法國，并使歐美媒體最先知曉，故地方當局又稱其為“間諜醫(yī)院”。云南和平解放后，由新政府接管。1950年8月，轉(zhuǎn)交云南大學醫(yī)學院接管，改名為云南大學附屬醫(yī)院。1958年改為“昆明市第一人民醫(yī)院”。從此他成為昆明醫(yī)術(shù)和醫(yī)療條件最好的醫(yī)院之一。2014年3月1日晚，發(fā)生在云南昆明火車站的嚴重暴力恐怖案。散盡天良的恐怖分子濫殺無辜，造成29人死亡，143人受傷。“昆明市第一人民醫(yī)院”是昆明十二家大醫(yī)院中搶救受傷民眾最多的醫(yī)院。多達71人，醫(yī)務人員夜以繼日搶救傷員的生命，此功績最值得政府和人民表彰。
巡津街中段臨河邊還有一家專門的鐵路醫(yī)院，其門庭也為西洋尖頂式的?？赡苁侨缃癖本┞纺隙巍拌F路醫(yī)院”的前身。巡津街南端過了雙龍橋就是螺螄灣，元代以前是盤龍江河尾，背靠玉帶河，與滇池構(gòu)成三面臨水的漁港，并設(shè)有渡口。徐霞客在其游記里，曾記敘過他在這里上渡船從滇池去晉寧縣的情形。
清宣統(tǒng)二年（1910年）昆河（也稱滇越鐵路，昆明至河口）鐵路通車后，兩廣商人和越僑在此設(shè)立門市，經(jīng)營商品，以五金、藥材、洋紗等為主，故一度叫“廣聚街”，又稱“廣馬大街”，而緊靠金馬碧雞坊處又稱“中堆”。1913年，火車南站旁開設(shè)了商務酒店，1916年，日本人在緊鄰得勝橋開設(shè)日本酒店。金碧路日漸繁華，市場熱鬧，人氣旺盛，發(fā)達的商業(yè)區(qū)，“以南門‘金馬’、‘碧雞’兩坊間最鬧熱，百貨云集，為全市精華所在地”。
過去的金碧路，金馬、碧雞坊附近還有一些小巷。如司馬地巷在今天兒童醫(yī)院后面,連接金碧廣場和石橋鋪,因清道光時司馬李際春的宅地在此而得名。以及碧雞坊南側(cè)有個磬香巷曾住有我的大爺與三叔一家，我兒時常隨父母去探望幾位長輩?，F(xiàn)此巷及周邊一些小巷因建金碧廣場而消失。順碧雞坊以西走出一百多步就是橫跨玉帶河上的“雞鳴橋”。
此橋得名幾種傳說，如：很久以前有一對彝族戀人在林中約會，魔王害死小伙子，又緊追姑娘，姑娘拼命逃到這座橋附近，正好聽見雄雞長鳴，魔王不敢再追，姑娘得救以后，抱著雞來到小伙子遇害的地方，等到雞叫，小伙子又活了過來，兩人終成家眷。這座橋就由此得名“雞鳴橋。”又傳說南明永歷帝被吳三桂從緬甸抓回昆明，走到這座橋時聽到雞叫，永歷帝知道已到昆明，隨之兇多吉少，君臣相對痛哭。這座橋以后就稱雞鳴橋。至于盤桓于明清磚城外南郊的玉帶河，則是開鑿于宋代大理國時期的鄯闡城之城南的護城河。因水質(zhì)清澈，宛如玉帶，繞城而過，故得此名。
民國時期的1924年，曾對金馬大街進行改造，從三市街口延展到得勝橋頭，將街面拓寬為五丈五尺（市制），車行道修為石塊路面兩旁人行道修為三合土路。據(jù)1934年，向尚等著《西南旅行雜寫》：“其于大小街巷，都是用長條石板鋪成，整齊光滑，比柏油路熱天軟化、雨天濕滑，似乎別有價值。街道寬敞，兩面為人行道。來往人馬毋論士、農(nóng)、工、商、男、女、老、幼均各自動一律靠左，秩序井然。在我們旅行以來第一次見到，以西南幾省看來，可說是有一無二的好現(xiàn)象。道路寬整，洋樓軒敞，與大都市全然相像”。要是老昆明人都記得金碧路的兩廊建有兩廣式和西式鋪面幾百間。在人行道上種植法國梧桐，英國人還在此興建有“惠滇醫(yī)院”（今‘兒童醫(yī)院’）等，同時也傳入廣州騎樓式店鋪建筑和臨街新式店鋪建筑，如金碧路北廊以書林街北口相對有一條最地道的廣式街——同仁街，以及昆明最早出現(xiàn)在金碧路的廣東酒樓“冠生園”，與烹飪特色粵菜享譽昆明。成為當時風格獨具的繁華鬧市街路之一，曾是外商、法國郵政局、英美煙草公司、亞細亞水火油公司、法國酒店等云集之地。20世紀30年代末，又有一位叫趙君豪的學者寫了一部旅游指南類著作《昆明導游》。此書對昆明當時街巷做了細致的描述：“……昆明街道，內(nèi)皆青石鋪砌，平整潔凈，別饒風趣，青石又為本地（筆者注：多采自昆明西山石材）產(chǎn)品，可謂物盡其用。主要干道有金碧路，自東向西位于南門外，中國旅行社設(shè)于此，熱鬧異常……”該書還收錄了李長之寫的《西南紀行》，也較為詳細地描述了當時昆明街巷風貌：“一下車走不遠，就望到所謂巡津街，這是郵政局所在地方。其中有中國旅行社所開設(shè)的商務酒店，很潔凈而精致。這地方宛然是法國風味的租界；幽靜而疏朗，有點像海防（法屬殖民地越南沿海城市）。再走，邊經(jīng)過一條寬而長的街，惹人注目的，乃是兩個古色古香的牌坊，一個上面有字是‘金馬’，一個是‘碧雞’。這街上的商業(yè)極盛?！庇謸?jù)《滇越游記》：“昆明有許多街道很美麗，有古色古香的牌坊，也有高大而油繪彩色門神的大墻門，不少人對我說，這里有些像成都和北平。”不過，另有位外地游客寫的《旅途隨筆》指出其中原因：“初到昆明的人，尤其是在北平住過的人，總覺得昆明太像北平了。民情樸實，生活極度之低，尤其是建筑，兩地相隔萬里，何以曾如此相似呢？據(jù)一般的推測，大概是明永歷帝在云南三年，明末士大夫流落入籍者頗眾，蓄意想把昆明模擬成北平，遂有此結(jié)果?！蔽易嫔鲜敲骱槲鋸慕阋粠нw來的世居移民。故認為：其實并不然，因早在元末明初就讓昆明城奠定了中原和京城建筑格局的風貌，又歷經(jīng)幾百年漢文化傳承。細想，流亡小朝廷一路逃難，自顧不暇，兵荒馬亂的暫歇足到此幾年，根本不可能對昆明的城市格局有多少改變。
1936年左右，金碧路從三市街北口以東至得勝橋一段稱金碧路，后又將三市街北口以西至原環(huán)城西路（今西昌路彌勒寺旁）一段并入統(tǒng)稱金碧路。又增建“金碧公園”及“省立昆華醫(yī)院”等城市設(shè)施。在金碧路西端與環(huán)城西路交界處稱彌勒寺。原來叫擺渡村，因村里有座彌勒寺而就此得名。據(jù)說原彌勒寺大殿內(nèi)有：銅鑄彌勒佛像，跌坐蓮臺，高二丈余，闊稱之。殿高三丈，佛頂及梁，面目豐滿，作大歡喜狀，奕奕有神，鼻大昂首，乃能瞻其眉宇，不知需銅若干……。清咸豐七年（1857年）戰(zhàn)火中，寺和銅像都被毀。后來彌勒寺重修，但銅佛像未恢復。因為彌勒寺遠近聞名，后逐漸成為居民區(qū)，也叫彌勒寺新村。近年把彌勒寺附近原來的省委辦公區(qū)改建成“彌勒寺公園”。
金碧路從上世紀20年代中期擴寬改造后至90年代中期，約70多年的金碧路基本保持原貌。街的兩廊店鋪林立，是昆明南市區(qū)的一條主要商業(yè)街。我記得主要店鋪及行業(yè)在金碧坊南廊附近是：“山西小吃”、山東燒雞、中藥堂、西藥店、照相器材商店、湖南面館、縫紉服裝。朝碧雞坊走過東寺街北口一小段就是“省第一人民醫(yī)院（原稱‘昆華省立醫(yī)院’）”，地址選在傅宗龍（昆明人，明崇禎年間的兵部尚書）故居原址旁。此前，清末時的云南地方當局在傅宗龍故居基礎(chǔ)之上辟建昆明第一個公園——“南城外公園”。民國初年，“南城外公園”經(jīng)過幾番修葺整治，被昆明市政公所更名為“金碧公園”。
昆華醫(yī)院1932年就在此地開始籌備，直到1938年才建成。這里還有一段插曲。當時的云南省主席龍云的夫人李培蓮因難產(chǎn)病危，去世前要求龍云建一所好醫(yī)院給云南人民，并請一些醫(yī)術(shù)好的醫(yī)生來昆行醫(yī)。龍云果然尊重夫人遺言，從南京中央政府請來得力人員，先后成立了衛(wèi)生實驗處和昆華高級護士助產(chǎn)士學校。昆華醫(yī)院建設(shè)時，龍云為紀念李培蓮，捐款修建了一個禮堂，正門墻上用水泥砌“紅藕軒”三個紅字，取蓮花長自紅藕之意。就在這個禮堂里，當時的中華醫(yī)學會年會開了十天的學術(shù)交流會。至今昆華醫(yī)院仍是云南最好的醫(yī)院之一。
而早在昆華醫(yī)院與金碧路南廊之間已修建的“金碧公園”和“京戲院”，正門向北，開在今金碧路上。為三孔石牌坊，中門橫梁上石匾刻書“金碧靈囿”四字楷書。，進門是一個噴水池，水池后面有假石山，石山后面是大照壁。繞過照壁，是一大片梅林。梅園中央有一座大花壇。花壇四面各有一座小亭，分別叫“披風”、“延月”、“話雨”、“望云”。梅園東面是梨園，由梨園往南，沿公園東墻，依次是花紅園、棗園、菊園、蘋果園和植物園。內(nèi)專門建有欣賞音樂的“音樂亭”，以及“園林藝術(shù)研究會”。梅園正南是公園的中心建筑商品陳列所。陳列所東面是礦產(chǎn)館和農(nóng)林館。陳列所南面的廣場中央，樹立著辛亥革命先烈昆明人楊振鴻先生的銅像。銅像南面是池沼，池中有兩個小島，都有橋與陸地相連接，島上還有小亭。整個公園樹木蔥蘢，花卉艷麗，池沼、樓閣、亭廊、假山、花壇、銅像安排得當，布置錯落有致，是當時昆明人游玩消閑的一個好地方。園里還設(shè)溜冰場、茶室、餐廳、電影院等娛樂場所。20年代前后，云南省和昆明市的許多展覽會都在此公園舉辦，如1923年3月，由市政公所征集市內(nèi)及近郊各種花木，舉辦了昆明市花木園藝展覽會。這次展覽會盛況空前。公園大門布置成西式建筑模樣，爬滿攀緣植物，稱為“綠門”。公園里面更精心布置了杜鵑花山、牡丹花船、九層花塔、蘭花牌坊，水池內(nèi)摹建了蒼山洱海風景，銅像前則陳列上等花卉。此外，盆景館內(nèi)展出山水盆栽藝術(shù)品，園藝圖書閱覽室內(nèi)陳列中、英、法、日文，關(guān)于園藝的圖書報刊三百多種，園藝器具陳列室內(nèi)展出外國及外省的園藝器具數(shù)十種，展示牌上摘抄各種花木改良栽培法和各家種苗公司的商品目錄，還有書畫館展出字畫。這確實是八十年前昆明市的一次園藝博覽盛會。但這都是民國初中期的事了，后因昆華醫(yī)院不斷擴建，此景觀隨之遞減消失。但最值得一提的是，當時還入駐了一家老昆明著名的餐館——共和春。
此著名高級餐館原是由金碧路上經(jīng)營“第一樓”餐館的朱仲和老板看著新辟的金碧公園每天游人如織，車水馬龍，認準是塊風水寶地，于是，他便邀約了黃沛然、錢又新、李耀卿等四人集資成五股，于民國十九年（1930年）在此園內(nèi)開設(shè)了餐館。因五位股東與當時盛行的“五族共和”（漢、藏、回、維、蒙）之說，有同為“五”的聯(lián)系，五位股東又希望五人能精誠團結(jié)、和衷共濟，把餐館經(jīng)營好，便將這個餐廳取名為“共和春”。共和春的餐廳很大，陳設(shè)富麗堂皇，是一家以烹飪滇味為主的高檔餐館，主要菜肴有山珍海味，如熊掌、象鼻、鹿筋、海參、魚翅等，光顧者多為達官顯貴、富商巨賈以及各國領(lǐng)事。由于共和春聘請的都是云南最有名的大廚師，菜肴的口味老少皆宜，讓食客交口稱贊一個好字。因此開張的頭幾年真是“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經(jīng)理李耀卿和幾位股東，也因為經(jīng)常接待達官貴人、巨商、名流而成了昆明的名人。生意的大紅大火和太順利沖昏了經(jīng)理和股東們的頭腦，他們成天忙于應酬疏于管理，過分追求餐廳的檔次和菜肴的口味，忽略了嚴格的成本核算，再加上股東們都是商界頭面人物社交很廣，他們的三朋四友、親戚故舊凡來光顧共和春的，一律打折優(yōu)惠、記賬賒欠，二股東們有時手頭缺錢，也可以把營業(yè)款隨意拿走。上行下效、采購、廚師、跑堂等人見管理混亂，乘機大把撈錢，或偷拿店內(nèi)的東西。這樣一來，不到五年就宣告破產(chǎn)。因共和春所欠的各種債務無法償還，希望有人來接辦，并承當債務，作為共和春最大債主的蕭銀仙左思右想之后，決定自己攬下這個爛攤子，其他債主的債務由他慢慢償還。債主們見賒出的貨又希望收到欠款，都表示大力支持蕭銀仙接辦曾經(jīng)輝煌的共和春。蕭銀仙是曲靖人，他早年從迤東收購雞到昆明販賣，在威遠街開了一個很大的活雞批發(fā)商店，主要買主就是昆明的各大飯館，幾年后成了昆明資本最雄厚的雞販子。由于他是從做小生意起家的，故精于算賬，再加長期走南闖北，養(yǎng)成了宏大氣魄。一掃過去的積弊。為吸引更多食客，共和春不但繼續(xù)發(fā)揚烹飪原有山珍海味這類高檔菜系，還兼營許多雖屬中檔，但很有特色的菜肴，如櫻桃肉、生炸雞、蔥酥魚、爆肚頭、宮保雞、脆皮魚等 。蕭銀仙一有空閑，還經(jīng)常與大廚師一道切磋烹飪技藝，探討如何增加菜肴，改進口味。于是一道獨創(chuàng)的名菜——糯米雞，便在共和春的餐桌上出現(xiàn)。糯米雞肉鮮米香，風味獨特，一上桌便得到各階層食客的青睞。不到幾年，蕭銀仙不但還清所有債務，還贏利十多萬大洋。后因昆華醫(yī)院擴建，共和春不得不搬遷到三市街。但生意照樣火爆，由于經(jīng)營廣泛靈活，食客不但有達官貴人，也有販夫走卒。共和春最重視和尊重顧客，處處為顧客著想。每當顧客光臨，在開筵席之前，先上一道“過盅”，指的是一小碗雞絲面，或上兩個極小的糖腿包子。用意在于讓顧客先墊個底，免得“空心肚子喝酒” ，即傷脾胃，又易醉人。共和春還備有轎車，為前來舉行婚宴的人提供方便。餐廳的雇員常對親朋說：“得罪了顧客，就好比得罪了蕭銀仙的九代祖宗一樣，那馬上就叫你卷鋪蓋滾蛋?！惫埠痛簩Υ櫩鸵灰曂?，并不敢“店大欺客”，即使是挑蔥買菜的農(nóng)民來吃飯，也同樣熱情招待。共和春就是這樣以爽口的菜肴、優(yōu)質(zhì)的服務贏得了各階層顧客的好評，成為昆明餐飲業(yè)的一塊響當當?shù)慕鹱终信啤?955年經(jīng)營了二十多年的共和春在公私合營的鑼鼓聲中永遠消失了，留下的是老昆明人對它的無限懷念。
往金馬坊南側(cè)走，靠書林街東口為禽蛋土雜店，右口是“昆明市兒童醫(yī)院（原英國人開辦的‘惠滇醫(yī)院’）”老門面，崇善街東口附近是“錫安圣堂”和“新華書店”書籍批發(fā)部等；北廊不遠處同仁街西口有金碧百貨商店、副食品商店，醫(yī)療器械商店；再走幾步就是越南人開的法式咖啡屋——“南來盛”。
“南來盛”字號名氣不小，據(jù)一個老朋友說，民國時期歐美發(fā)行的《世界旅游雜志》曾專門介紹中國昆明有一家南來盛咖啡館，是世界旅游組織官方唯一推薦過的云南餐館?？上覜]有找見到這本雜志，不知為何這家國際知名雜志會青睞昆明這家小咖啡館？可你別小看這小小的南來盛，它不僅較早地、成功地為昆明帶來了西方美味、西方飲食文化，而且它曾經(jīng)與胡志明、周恩來、胡適、沈從文、陳嘉庚等許多世界級、國家級的名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昆明最早的外省和外國餐館是隨著滇越鐵路的軌道進入昆明落戶的。有兩廣和沿海各省的老板大都在金碧路經(jīng)營各菜系餐館的也有以法國人為主，英、徳、意等多國和越南人開的酒吧、咖啡館，以及越南風味的小卷粉店。而“南來盛”是上世紀30年代一位越南女老板阮民宣來到昆明，她看到靠近南站的金碧路兩邊是碧綠的法國梧桐，法式建筑與中式建筑交相輝映，一幅異國情調(diào)的“特區(qū)”街。不少外來客商在金碧路一帶開設(shè)了出售布匹、呢絨、五金、照相、鐘表、玻璃、煤油、煙酒、糖茶、海產(chǎn)品等洋貨商行、店鋪。這是昆明“洋氣”最旺的風水寶地，具有經(jīng)商經(jīng)驗的老板娘相中了這條街，掛上了“新越西餐室”（即后來的“南來盛咖啡館”）的招牌。首先“新越”的經(jīng)營者就非同尋常，誰能猜到做出這響當當?shù)挠矚っ姘拿姘鼛熓钦l？他就是越南最著名的開國領(lǐng)袖胡志明主席。胡志明1940年2月來到昆明潛居，住在華山南路的一幢小樓上，他當時的公開身份是“新越”西餐室面包師，化名阮愛國，這方便他秘密開展革命的抗法獨立運動。當然，像他這種身份，又忙于從事革命斗爭，也許只是象征性的做過幾次，還也許從來就沒有到店中揉過面，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家外來的小店曾經(jīng)與越南最高領(lǐng)袖和越南革命事業(yè)有過這一段隱秘離奇的故事。當時“新越咖啡館”還可能充當“越共”駐中國昆明的秘密聚會點，或地下交通聯(lián)絡站?？上е钡浆F(xiàn)在關(guān)于“新越”老板娘阮民宣的身份仍然是個謎，極少人只知道她是越南太原的望族，但從她掩護本國革命領(lǐng)袖一事可推想，她也許是“越共”地下黨，或是一位熱愛祖國、關(guān)心同胞，有勇氣、有魄力，敢作敢為的女中豪杰。正因為她有非凡的素質(zhì)，所以在昆明早期的多家西餐館中，只有南來盛成為西式餐飲的突出標志；在云南無以計數(shù)的大小餐廳中，只有南來盛榮登世界官方旅游組織刊物?！靶略健蔽鞑褪译m然掛上名人，然而當時隱姓埋名的胡志明主席不可能給餐館提高多少知名度。后來餐室的確吸引了很多名人，不過它靠的是特色的美味。讓老昆明人看看精敏能干的老板娘是怎樣吸引食客的：“新越”的西餐室經(jīng)營的西菜品種比較齊全，常見有牛排、薄荷醬小羊排、四季海鮮色拉、意大利通心粉等。食客們最看好的是其中的蚌殼肉。這是一道“新越”極有創(chuàng)意的菜，那時遠離大海的昆明人是很難吃到海鮮的，這道菜讓昆明人過了一把海鮮癮。因為華僑大多喜歡吃西餐，所以華僑領(lǐng)袖陳嘉庚先生在昆明期間是新越的?？?，他經(jīng)常在那里借宴客，聯(lián)絡各方愛國人士，許多抗日工作都在此地完成。著名作家沈從文1937年從北平來到昆明，整個抗戰(zhàn)期間他都在西南聯(lián)大教書、寫作，參加抗戰(zhàn)文藝活動。沈從文來過“新越”西餐室后，發(fā)現(xiàn)那里的口味與環(huán)境都很有格調(diào)，特別選中它來宴請留過洋的大學者胡適先生。除了這些，也許還有很多當時入流或未入流的名人，如可能有梁思成夫婦、金岳霖、李政道、楊振寧、汪曾祺等享譽海內(nèi)外的師、生輩精英們……抗戰(zhàn)勝利后，戰(zhàn)亂導致經(jīng)濟蕭條，金融混亂不堪，又隨著大量外來人士回遷內(nèi)地，促使食客驟減，各種食品物資也逐漸短缺。“新越”的黃金時代逐漸走向結(jié)束。
“新越”為在新形勢下謀生，“新越”西餐室改為以賣咖啡面包等西點為主，1955年公私合營后，店名改為“南來盛”咖啡館。新中國初期，周恩來總理因外事活動頻繁出入昆明，也光臨過南來盛，曾贊揚：這里的咖啡和自己留學法國時喝過的一模一樣。這應該說偉人的口味比較很有說服力吧！不久，原老板娘不知去向，只留下幾個越僑經(jīng)營打理。不過，即便后來進入“文革”那熾熱火紅的年代，南來盛“資產(chǎn)階級情調(diào)”的洋咖啡依然在昆明金碧路飄香四溢。“文革”剛結(jié)束，我記憶中在南來盛做出的品種已經(jīng)不多了，可店內(nèi)仍高朋滿座，來光顧者主要是老昆明熱衷追求時髦的老少“玩友”們，與他們身處一室自感有點相形見絀，我自認屬老土冒一類，不敢動刀叉。進入餐廳內(nèi)難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啃個稍有咸味，帶點微酸的法式面包；匆匆喝過牛奶、咖啡走人。此時也還有其它簡單西餐供應，遺憾那時囊中羞澀，又覺氛圍讓我有些不安，故未敢品嘗。后因推出昆明大眾喜愛的涼米線、涼卷粉、涼面，還有更誘人的越南炒面，這些都價格低廉，較適合普通市民消費，但佐料仍配制得極佳，大家都喊：“好吃！”我才在這里從容吃過很多次炒面、涼米線、涼面。
上世紀90年代末金碧路再次拓寬改造，南來盛搬遷到圓通山附近的橋香園旁，誰知竟元氣大傷，一時間許多老食客因各種原因不再登門，新食客又沒“培養(yǎng)”起來。生存實在難于為繼，只好滿足大眾口味，這個既有名氣，又有人氣的咖啡館一度擴大越南小卷粉和米線、面條等抵擋制作與廉價銷售。雖發(fā)展了部分食客，可是烹飪出來的食品口味變得不中不西，不南不北，不倫不類，失去了原有的特色和魅力。慘淡經(jīng)營至2009年初，一個較早把西方的風味傳進中國南疆的咖啡館；一個蜚聲中外的咖啡館；一個與歷史文化名人聯(lián)系在一起的咖啡館；一個曾經(jīng)受新潮人士歡迎的老字號銷聲匿跡了。如今“南來盛”在金碧路，在新昆明的地圖上都無從查找到。然而，2014年初聽說：“南來盛”老字號又從金碧廣場仿古街內(nèi)冒出來了，還有一說：新生的“南來盛”在龍翔街或鳳翥街掛牌營業(yè)了?！澳蟻硎ⅰ边@個招牌真是好神秘？！到底是正宗？還是歪宗？讓不少老昆明人質(zhì)疑。
從老正宗“南來盛”出來是幾家服裝店，毗鄰洗染鋪、文具店、照相館、銀行、金碧旅行社、金碧理發(fā)室；在護國路口南廊段有原廣東人開的著名老字號餐廳 “冠生園”；靠得勝橋南廊又有一家照相館，緊接是鐘表店；北廊是一家市百貨公司經(jīng)管的一家較大的棉布店。
隨著“改革開放”促使經(jīng)濟的快速發(fā)展，金碧路與城市功能的擴張已不相適應。又借迎接在昆明舉辦的“99世博會”春風，促使1997年金碧路拓寬工程和金馬碧雞坊重建工程迅速展開。1998年全面竣工，全長1300米的金碧路已被現(xiàn)代化的高樓所取代。大道中部一條寬7米的中心綠化帶隔離出兩條三車道的雙向機動車道和在機動車道旁的兩條各3米寬的自行車道。只有金碧廣場處出現(xiàn)一個對稱大彎，內(nèi)坐落著歷經(jīng)磨難又重建的金馬、碧雞二坊，她璀璨奪目，雄奇壯麗的屹立在昆明主城中心。
金馬、碧雞二坊始建于明代，但具體時間新舊方志記載各異：《新滇志》說建于明成祖永樂年間，與忠愛坊同時營建，《老滇志》說建于明宣德年間，后于忠愛坊。500多年間，金馬碧雞坊屢建屢毀。清順治十四年（公元1829年）重修。咸豐七年（1857年）云南回民杜文學起義，馬如龍圍攻昆明，兩坊又毀于戰(zhàn)火。光緒十年（1884年）重建，民國五年十二月（1916年）云南督軍兼省長唐繼堯重修。1966年“文革”兩坊再次被人為撤毀。1998年重建的金馬碧雞坊給昆明人多年相沿的一個“夢”終于圓了。拓寬改造后的金碧路上，兩座流光溢彩，金光躍動的牌坊，拔地而起，正如重建兩坊碑記所載“……金馬、碧雞坊沿用呈貢孫清彥書跡復制。妥帖金箔，上下款仍落舊題……，旨求重建如初，再現(xiàn)昔日景觀?！敝亟ê蟮膬煞?，是改造拓寬后的金碧路顯示了她厚重的歷史文化內(nèi)涵。金馬、碧雞二坊之妙，就在“金碧交輝”。據(jù)載：即逢秋分中秋重迭之日，時至酉時（下午五六點鐘），日落月出，東西相照，兩坊倒影漸接，故曰“交輝”。由于地球、月亮、太陽三者運轉(zhuǎn)角度的關(guān)系，如此奇景，須六十年一遇，不可多得。金碧廣場上留下了原襲歷史建筑風格而重建的金馬碧雞坊，顯示著昆明立體而又靈動的市徽；面向中外的標識，并延續(xù)講訴著昆明古老的神話傳說。
金馬、碧雞坊是昆明悠久歷史的象征。自古滇池區(qū)域就有金馬、碧雞的傳說。相傳在很古的時候，明鏡般的滇池東邊有匹金光閃閃的神馬，若它與凡馬交配，就會生出雄峻的“滇池駒”，能日行千里，這匹神馬經(jīng)常在昆明東面的松林中時隱時現(xiàn)，現(xiàn)時金光四射，萬木生色。在翡翠般的西山上，則有只碧玉般的鳳凰，它歌聲悅耳動聽，遠近數(shù)十里可聞，鳳凰展翅，五彩繽紛，眩人耳目，美不勝收。當時滇池居民不知道它叫鳳凰，便稱為“碧雞”。后來人們把金馬隱現(xiàn)的東山稱為“金馬山”；鳳凰展翅的西山稱作“碧雞山”；繼而在兩座山腳分別建“金馬寺”、“碧雞祠”祭祀它們，再后，昆明城中興建金馬、碧雞兩座巍峨壯麗的牌坊，城外東西兩面海建筑過金馬、碧雞二關(guān)卡，作為進入昆明的門戶。金馬碧雞的傳說早在兩千多年前就已傳遍中原，進入宮廷。有人向漢武帝進貢“金馬精神，縹碧之雞”出于云南，是神奇之物，后至漢宣帝時，宣帝派諫議大夫王褒代表他來云南尋求這種神奇之物，可是王褒才到了四川就病倒了，還臆想移金馬碧雞到京城，于是病榻之上作了《移金馬碧雞頌》：“歸來，歸來！漢德無疆，廣孚唐虞，德配三皇。黃龍沉兮白虎仁，歸來，歸來！可以為倫。歸兮翔兮，何事南荒也”。 這篇頌意思是金馬、碧雞應當“歸來”，不能“處之南荒，深溪幽谷，非土非鄉(xiāng)，”說明南方不是久留之地，希望金馬碧雞之神盡快離開那里，來到國都長安。而中原卻是如何如何的好。金碧之神他是請不走的，自己反而留下遺恨，客死蜀地。清代人趙士麟寫詩嘲道：“彩云一片舞天雞，五色光中望欲迷?；髑嗌角лd碧，王褒空自度巴西。”
其實，金馬碧雞的神話，不只流傳在人民口頭上，而且屢見于典籍中，是云南最早的文字記錄的神話之一。據(jù)《漢書·郊祀志》說：“或言益州有金馬碧雞之神，可醮祭而致……”這些記載都十分簡略，均未載明。不過，所謂“金馬”就是滇馬，又叫云南馬。這種馬生長在云貴高原，善于走山路馱重物，耐力特別強，茶馬古道上運輸?shù)鸟R幫多是此馬?！氨屉u”就是孔雀，也就是古籍中鳳凰的主要原型?？兹复溆痖_屏翩翩起舞，吉祥生輝，歷來被人們看做瑞獸。馬和孔雀都是古代昆明的特產(chǎn)?！敖鸨讨瘛眰髡f出現(xiàn)，是古代滇池地區(qū)先民以滇馬、孔雀為基礎(chǔ)，借助想象來支配自然，征服自然的一種創(chuàng)造。直到今天，昆明民間傳說，很久以前昆明一帶大旱，人們活不下去了。突然飛來一只巨大的碧雞，展開翅膀，遮住了火辣辣的太陽。昆明人有救了，碧雞卻遭受著烈日的烘烤。正在這時，一匹金馬飛跑過來，拼死搭救碧雞，卻被一陣雷電打倒在地。最后，金馬、碧雞雙雙死去，昆明人流著淚把它們安葬了。就在安葬金馬、碧雞的地方涌出幾大股泉水形成浩瀚滇池，從此解出了昆明地區(qū)的旱象，造福于昆明人。還有一種按“人類學”說法，認為金馬、碧雞很可能是生活在滇池一帶的原始人類部落圖騰，金碧神話是從圖騰神話轉(zhuǎn)化而來的。然而，不管怎么說，這從側(cè)面說明古代滇池之海濱森林茂密，水草豐美，氣候溫潤，繁衍著很多良種馬和孔雀、鸚鵡等珍稀動、植物……
我還是別扯得太遠，與金碧路縱橫交錯的東寺街乃以古寺得街名。東寺街中斷西廊矗立著西寺塔，附近原有慧光寺（也叫覺照寺，俗稱大東寺），常樂寺（俗稱小東寺）。在這條街上有明嘉靖官至陜西巡撫的昆明人孫繼魯?shù)恼?。孫繼魯在山西任上，與總督翁萬達于兵事不協(xié)，被陷下詔獄。據(jù)清道光《昆明縣志》記載：“繼魯讀《易》，賦詩獄中，無褚乃以破碗畫壁，與同時得罪御史楊爵倡和，凡百余首，名《破碗集》?！崩^魯有詩云：“憂國憂民意至深，諫章一上淚沾襟。男兒至死心無愧，留取芳名照古今?！辈痪帽惶幩馈Ｂc改元，為之平反，贈兵部侍郎。謚清憫。其后人孫光豫在東寺街設(shè)“萬松草堂”應診，同時出售“小兒急救丹”，從此由官宦人家改懸壺濟世了。這也是舊事。
如今的東寺街北與金碧路相接，南和環(huán)城南路銜接，為南北走向。與前文說到的巡津街和后文將提到的書林街相同。老東寺街是北接金碧路，和羊市口街子正對著；南到玉帶河上的“土橋”為止。由土橋至環(huán)城南路段街道名，也稱“土橋”或“西岳廟”?！拔母铩背跗?，我正處學生時代，由于響應當時極左號召“圍海造田”，近半年我和同學們每天徒步到海埂圍海造田工地往返都穿行于東寺街和書林街之間；四十多年前我作為“知青”下鄉(xiāng)前還曾在書林街南端的“昆明橡膠廠”做過一段時間臨時工，故對南市這些老街區(qū)可說是了如指掌。那時東寺街路面較窄，擁擠不堪；到土橋段就更窄更擠，故又諧音戲稱“堵橋”，是昆明鬧市之一。兩廊幾乎全是兩三層樓土木結(jié)構(gòu)的鋪面房。靠街北口東廊有好幾個土產(chǎn)公司開設(shè)的土雜商店，“云南滇劇院”，在魚課司街西南口有家鋪面較長的“東寺百貨商店”。
說起魚課司街，不如說是一條巷更為確切一些。因為長不過183米，寬僅有6米。位于金馬碧坊以南，東起書林街，西至東寺街。內(nèi)含很多有名（如，富榮里）無名的小巷，魚課司街雖小，但卻有著悠久的歷史。街的形成大約在唐（南詔）時期。在唐代，古滇池水域比現(xiàn)在寬闊多了，也許是“八百里滇池奔來眼底”這才是對滇池水域臨近昆明的真實描述。昆明城當時是東、西、南三面臨水，魚課司街在唐代（南詔）拓東古城或宋大理國的鄯闡城南門外，東寺街北段，地理位置為古代滇池東北岸邊。由于滇池自古以來盛產(chǎn)魚類。而魚課司街很靠近滇池，又是出入昆明的通道，人來人往不斷，故此漁民多在此設(shè)攤出售鮮魚類產(chǎn)品。為此，唐（南詔）官府在此設(shè)立了“魚課司”，作為征收魚稅的衙門。據(jù)《昆明文史資料匯編》載：魚課司街就是因為此稅收衙門而得名。南詔以來，凡滇池四周的漁民來此出售漁獲都必須到魚課司交納魚稅，否則不得出售。1949年前后，魚課司街是城南僅次于東寺街的熱鬧街道，除魚市集散地外，更有滇南建水客商在此設(shè)“建水會館”（此殘留建筑至今還在金碧廣場內(nèi)南側(cè)）。為建水籍人士旅昆集聚之處。原寬敞的會館內(nèi)建有大殿，中殿和偏殿等。大殿供奉財神，中殿供奉孔子牌位。另外，還建有兩個戲臺（后被大火燒毀）。每逢春秋兩季，館內(nèi)都要設(shè)宴，唱戲祭財神，以求財神顯靈，財源不斷。館里還有旅昆的建水籍人士提供食宿方便等。后在會館內(nèi)開設(shè)茶園，名“丹桂”茶園，后又改稱“云仙”茶園。來園的人，可以邊觀戲，邊喝茶。園內(nèi)先后上演京戲、滇戲、川戲、黔戲等每日早、晚各演一場。當時，園內(nèi)分設(shè)男座、女座。男座分三等，正座票價兩角，廂樓票價一角，普通座銅錢八枚；女座分兩等，正座一角，普通座銅錢八枚。此外，魚課司街上還有一處值得一提，據(jù)明天啟《滇志》載廢文廟遺址在府南魚課司街。文廟建于唐（南詔）以王逸少為圣人，建學祀于此。元代云南平章政事（云南最高行政長官），賽典赤在“中慶府”城內(nèi)建文廟后，此廢棄的文廟早于元、明、清城內(nèi)的文廟幾百年。對魚課司街雖扯了那么多，但此街仍附屬于東寺街。
東寺街北口西廊是“清真寺”，左右夾著一些商鋪，再走幾步有個理發(fā)室。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在旁邊開有一家“毛線王國”，幾步之遙是“省衛(wèi)生防疫站”機關(guān)大院門。緊鄰就是西寺巷，其巷通往玉帶河邊的“三光殿”；與西寺塔南鄰有個軍醫(yī)院,民國時期叫“陸軍醫(yī)院”。此醫(yī)院在昆明，是中國人自己創(chuàng)辦的第一個西醫(yī)院，建于清宣統(tǒng)元年（1909年）屬云南軍方直轄醫(yī)院。當時清政府第七十六任云貴總督錫良訓練新軍，弄出不少傷病員，又為適應火器戰(zhàn)傷救護需要，就在昆明南城外東寺街西寺塔南面軍營建蓋了這所軍醫(yī)院。出任云南陸軍醫(yī)院首任院長的廣東人陳子華，他就成了昆明的第一位國人西醫(yī)醫(yī)師。后來又派一些昆明人到日本、法國和內(nèi)地學醫(yī)歸來，加強了此院的醫(yī)師及醫(yī)療水平?？邕^玉帶河上的土橋，兩廊鋪面較簡陋矮小，街面突然窄小，而且坎坷泥淋。東廊有一段基本順著玉帶河平行向西南偏去，本就窄小的街面被沿途郊區(qū)農(nóng)民擺攤設(shè)點賣蔬菜、糧食及交易農(nóng)具、雜物等，經(jīng)常堵得水泄不通，完全像一個鄉(xiāng)街子集市?？邕^柳壩橋，就是柳壩村了。這就是清代“八景“中的”壩橋煙柳“。
南跨土橋不遠處原舊時有西岳廟而得此地名，西岳廟為道教寺觀，是老昆明“五岳廟”之一。上世紀50年代后發(fā)展為南郊城鄉(xiāng)居民混雜住宅區(qū)，玉帶河兩岸還基本保持農(nóng)舍和田園風貌，但仍以“廟”、“橋”、“鋪”名為片區(qū)名。
東寺街在上世紀90年代擴建中，填埋一段玉帶河，打通拉直土橋至西岳廟南口瓶頸。為展示昆明歷史文化，把東、西寺塔之間的房屋撤除，修成一條仿古步行街。由此，使東寺街與書林街直接相通。市政府為再現(xiàn)上世紀50年代撤毀的南城門“近日樓（今忠愛坊正北處的老昆明鑲銅地圖之位為原址）”風貌，由各級政府花巨資重建近日樓。把近日樓異地選址建在東、西寺塔之間的南側(cè)線中部，讓東、西寺塔與近日樓連成一片。想構(gòu)造成一條歷史文化較集中的文化步行街，形成一樓挑兩塔，或者說兩塔拱一樓的格局。但我認為：兩塔之間拓成一條步行街，便于觀瞻和保護，固然好；若移地重建，此樓非彼樓也，容易誤導當今年輕人，也給后人考據(jù)帶來麻煩。這次擴建東寺街使沿街的昆福巷、花椒巷、紅星巷等不復存在。
昆明的東寺塔和西寺塔是云南歷史上最悠久的古塔之一。東、西寺塔分別位于書林街和東寺街。唐代南詔時在今東寺街附近建有常樂寺（東寺）和慧光寺（西寺），兩塔因寺得名。東寺塔在常樂寺內(nèi)，又名常樂寺（東寺）塔；西寺塔在慧光寺（西寺）塔。兩寺建筑群同毀于清咸豐六年（1856年），唯雙塔殘存。東、西寺塔約建于唐文宗至唐宣宗年間（公元829年——859年），距今一千一百六十二年。歷經(jīng)三十年才塔建成，后經(jīng)歷代修葺。特別是東寺塔，原址當在現(xiàn)東寺街旁，清道光年十三年（1833年）間因地震倒塌。光緒九年（1883年）重建，因懷疑舊基“土薄弗堅，乃移于迤東數(shù)百步內(nèi)”，并參照慧光寺塔規(guī)模和建筑風格，在原三皇宮舊址上重建。這就是東寺塔不在東寺街，而在今書林街的原因。今西寺塔基本為唐南詔原物，東塔雖形制依舊，但已非南詔古塔。據(jù)查：“東寺塔高40.57米，為四方形十三層密檐式空心磚塔，底層南面辟有門，第二層檐上四面均開有劵洞，每洞內(nèi)置有石雕像一尊。以上各層塔內(nèi)逐層設(shè)有木踏板，可攀登到塔頂；西寺塔高36米，據(jù)《新纂云南通志》載：西寺塔有少量磚上有蜀地漢人名匠“尉遲恭韜監(jiān)造”以及梵、漢文佛咒和窯戶姓名等模印字樣。為此，我?guī)е蓡栍植椤独ッ魑奈锕袍E》：“西塔曾在明孝宗弘治十二年（1499年）大地震時傾倒，弘治十六年（1503年，）仿東塔重建……二塔先后同毀于地震，又同時按對方式樣重建，實在是有趣的巧合，由此可以證明，二塔皆保有唐代風格式樣?！?大概西塔重修時選用唐塔未損壞的老塔磚較多。最近西山區(qū)文物保護單位又再對兩塔進行保護性維修，據(jù)說要到2016年7月份完工。據(jù)我反復觀察：東西兩塔其形制和結(jié)構(gòu)與大理崇圣寺千尋塔、宏圣寺塔基本相同。
東、西寺塔始建以來，歷經(jīng)千余年風雨滄桑，它是昆明“唐宋元明清，從古看到今”的歷史進程最好地見證物。2006年東西寺塔一起被中央國務院公布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名稱為“慧光寺塔和常樂寺塔”。它是現(xiàn)如今見證昆明建城史的文物“瑰寶”之首。西山區(qū)老城區(qū)內(nèi)還有一些省、市、區(qū)級文物保護單位陪襯著東、西寺塔“瑰寶”。如：位于盤龍路26號院內(nèi)的“盤龍閣”；位于東寺街大花椒巷5號的“馬氏大院”；位于金碧街道辦事處巡津新村5號“裴氏樓”；位于巡津街35號“甘美醫(yī)院”（昆明市第一人民醫(yī)院內(nèi)）舊址；位于金碧街道辦事處西岳廟社區(qū)內(nèi)的玉帶河上的“柿花橋”。
書林街也許到民國初期才成街市。我認為其理由是：雖然遠在唐代筑拓東城就劃入城區(qū)內(nèi)。緊接宋、元城池仍延續(xù)其中。其街南連螺螄灣附近的玉帶河，北至金碧路，可能這期間已形成街市，后因明代初北移筑建磚城，使此地域變?yōu)槌峭饽辖?。明未清初，因街與南詔時期所建文廟毗鄰，常有讀書人駐留此處，但從晚清老照片看，只見東寺塔高高聳立，周邊一派荒涼，房舍稀少，沿途仍是一片濃厚的鄉(xiāng)村田園景象。民國初期書林街東廊的東寺塔南側(cè)還存有個財神宮，另有四川人在此印書，使各類書鋪林立，因而得此名。上世紀50年代末期有昆三中、書林一小、書林二小建在此街東側(cè)。東寺塔附近有“云南出版社”及直屬經(jīng)營的幾家書店，市總工會、市委也在此周邊。街南端依新橋村兩側(cè)是“昆明市橡膠廠”我至今還記得街東廊靠石橋鋪處有家小副食品雜貨店，店主是一位神奇得讓路經(jīng)老少佩服的中年男性盲人，那時我和同學們找他買零食吃，親見其收錢、找補，并用老式砝碼臺秤摸著秤桿上的秤花，同步滑動著砝碼，就能應對一切生意，就連稱量半兩或一兩水果糖等均準確無誤。有一次我們剛要離開此店，就見來了一群頑皮的小學生想逗耍戲弄他，往口袋里掏出揉得皺巴巴的幾團紙幣包裹著硬幣的凌亂分、角、元鈔放在柜臺上。我們就好奇地駐足觀看，只見其熟練地用雙手細磨大小不一的紙幣或硬幣，并迅速的就辨別出真假和面值，以及能及時察覺臺秤被誰動了手腳……他都能依依識破諸多伎倆，使在場者無不驚嘆。
書林街北口連接金碧路處，舊時有座“通濟橋（又稱奏功橋）”， 據(jù)清康熙張毓碧纂修《云南府志》記載：“原由盤龍江達濠水流入于市而不可渡。因建是橋。元梁王格殺段平章于此?！蓖鷺蛳麓斯爬虾拥理槙纸治鱾?cè)并行南流，屬盤龍江支流，沿河還有石橋鋪等橋梁，到晚清因此河流污染嚴重，故稱臭水河。在東、西寺塔與今書林街北口的元代“通濟橋”之間，元末時期曾發(fā)生過驚心動魄又悲歡離合的愛情故事。這就是華夏著名的云南元梁王與大理段總管之爭，后釀成“孔雀膽”的歷史悲劇。
據(jù)史載：元末，云南戰(zhàn)事頻繁，元統(tǒng)治云南的實力消弱，歷任大理總管的段氏與元梁王抗衡，又互相利用，彼此實力不相上下。而內(nèi)地紅巾軍起義的烽火四起。至正23年（1363年），紅巾軍的一部在明萬勝的率領(lǐng)下由川入滇，“士民冒雨爭降”，很快攻占昆明，云南當權(quán)者梁王把匝拉瓦密，倉皇西逃至楚雄。梁王向大理總管段功求援，眼看紅巾軍危及段氏老巢，段功只好出兵與梁王共同對付義軍，經(jīng)關(guān)江灘、古山寺、回蹬關(guān)、七星關(guān)諸戰(zhàn)役，義軍敗退，復得省城。梁王絕處逢生，“深德段功，奏授平章”，并以公主阿蓋許給段平章（相當于省長）為妻。蒙古貴族公主阿蓋，美麗癡情，段功遂戀居昆明。一日，梁王父女與段功宴酣，阿蓋即席作《金指環(huán)》詩：“將星挺生扶寶闕，寶闕金枝接玉葉。靈輝徹南北東西，皓皓中天光映月。玉文金印大如斗，猶唐貴主結(jié)配偶。父王永壽同碧雞，豪杰長作擎天乎?！倍喂凡凰細w，大理原配夫人高氏，填了一首《玉嬌枝》云：“鳳卷殘云，九霄冉冉促，龍池無偶，水云一片緑。寂寞倚屏帷，春雨紛紛促。蜀錦半床間，鴛鴦獨自宿。珊瑚枕冷，淚滴針穿目，好難禁，將軍一去無度。身與影立，影與身獨，盼歸來，只恐樂極生悲，冤鬼哭?！奔慕o段功。段得信后，乃于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春返回大理，沿途他志得意滿，于途中作詩云：“去時野火遍地赤，凱歌回奏梁王懌。自東抵此又陽春，時物變遷今又昔。歸來草色綠無數(shù)，桃花正秾柳苞絮。杜鵑啼處日如年，聲聲只促人歸去?！?/p>
在大理不久，段功又想到昆明會新婚燕爾阿蓋。他的部下楊智、張希喬等俱獻詩勸阻。楊智的詩情切意深：“功深切莫逞英雄，使盡英雄智力窮。竊恐梁王生逆計，龍泉血染個慘西風?！倍喂Σ宦?，再回梁王府。希望以自己對元皇室的忠誠求得梁王的信任，來改善蒙、漢、白民族之間的關(guān)系，他的這種主觀愿望，由于元朝統(tǒng)治者的民族偏見和所奉行的民族壓迫政策，不僅無法實現(xiàn)，反而因功更遭到梁王的疑忌。再加上左右有人乘機挑撥，進讒言：“段平章復來，氣焰很大，有吞金馬，咽碧雞之野心矣，曷圖之？”梁王懼段功權(quán)重望高，危及自己，就密召公主阿蓋，對她說：“親莫如父母，寶莫如社稷。段功不滅，孤與他善罷甘休，沒有他，你還可另嫁他人，不愁富貴！現(xiàn)交給你孔雀膽毒酒一瓶，找機會把他毒死！”阿蓋懼怕父親威嚴，又不忍加害段功，內(nèi)心十分痛苦。夜闌人靜，夫妻相聚，阿蓋私下密告段功說：“我父非常疑忌，準備加害于你，為了逃避殺身之禍，奴愿與你盡快潛回大理”。段功不信，說：“我為你家立下功勞，梁王平時對我甚好。我腳趾踢破，你父曾親替我包裹。你怎說這種話？”阿蓋只好拿出父親送來的孔雀膽毒酒給段功看，段功還是不信道：“你不要想得太多，放心吧！”
梁王深知阿蓋不能成事，遂另設(shè)圈套。第二天，邀請段功到常樂寺（東寺）參加“演梵”佛事。二人并馬同行，剛走到通濟橋頭，便遭暗算，段功馬失前蹄摔下，乘人仰馬翻之時，梁王迅捷命左右侍衛(wèi)將段功殺于橋下。阿蓋聞變趕來，痛不欲生，失聲慟哭道：“昨晚在燈下才把真情告訴你，可你不信，并講云南施宗、施秀因煙花殞身，你還是不聽規(guī)勸不信，今日果遭毒手！阿奴雖死，奴只有一死以表明我的節(jié)志！”欲自殺，梁王多方防備勸慰，并命下屬以王禮儀式入殮段功，靈柩送歸大理。阿蓋在她倆的新居內(nèi)蘸著血淚，寫下了一首動人的挽詩，并找出秘藏的“孔雀膽”毒酒，悲憤中飲下毒殺段功的鴆酒而死。詩曰：吾家住在雁門深，一片閑云到滇海。心懸明月照青天，青天不語今三載。欲隨明月到蒼山，誤我一生踏里彩（“里彩”系蒙語錦被）。吐嚕吐嚕段阿奴（“吐?！笔强上В弧鞍⑴笔菍Χ喂Φ膼鄯Q），施宗施秀同奴歹。云片波粼不見人，押不蘆花顏色改（“押不蘆花”是北方起死回生之草）。肉屏獨坐細思量，西山鐵立鳳瀟灑（“鐵立”指松林）。
一位是才貌出眾的蒙古族少女阿蓋公主，一位又是六詔馳名的英雄，兩人結(jié)為夫妻，互敬互愛，為當時云南各民族人民所稱道和仰慕。
段功隨從楊淵海，素有才干，梁王想收為己用，淵海不屈，題詩粉墻，擲筆在地，迅速拔劍自刎。其詩曰：“半紙功名百戰(zhàn)身，不堪今日總紅塵。生死自古皆由命，禍福于今豈怨人。蝴蝶夢殘滇海月，杜鵑啼破點蒼春。哀憐永訣云南土，絮酒還教酒淚頻?！?/p>
段功遇害，其子段寶承襲父職。梁王為鏟草除根，遣人刺殺未遂，派兵七攻大理不克，“乃講和，奏陞寶為云南丞”。不久，紅巾軍復攻昆明，梁王派其叔鐵木的罕向大理借兵，段寶不允，作書答云：“待金馬山換作點蒼山，昆明池改作西洱河時來矣，”書后附以詩道：“烽火狼煙信不符，驪山舉戲是支吾。平章枉喪紅羅帳，員外虛題粉壁圖。鳳別岐山祥兆隱，麟游郊菽瑞光無。自從界限鴻溝后，成敗興衰不屬吾。”梁王見之，恨寶入骨。當朱元璋派大將傅友德等征云南時，梁王因無后援，打敗虧輸，只好帶著家小逃到晉寧忽納砦，“焚其龍衣，驅(qū)其妻子赴滇池溺水而薨?！卑⑸w與段功已故去六百多年了，但是非分明，忠于愛情的阿蓋公主卻永遠留在云南和昆明人的記憶里。
被遺忘的老昆明記憶，或許只有昆明老人才能回憶，而沒有見證過老昆明的年輕人有的僅是對老昆明這個概念的陌生感。老昆明迷失在新昆明城里，曾經(jīng)熟稔的城市發(fā)生了改變，由熟悉到陌生，這個過程只用了不到幾十年甚至更短的時間。然而，要想勾勒出已經(jīng)被歷史拋入了時間河流里的老昆明，僅僅是憑借今天因為城市改造而變得面目全非的街道，以及因為年代久遠而可供辨識記認已遠不如從前的文化留存，今天人們據(jù)此品嘗出來的城市文化史，肯定是大異從前。于是，對于那些熱愛昆明而又親眼目睹著這座城市在時光中不斷新老更替的人們，他們是那樣的依戀和懷想從前。正如活著的兒女，只有他們，才會在不經(jīng)意間，從心里升騰起對已然辭世的父母的陣陣懷念。懷舊真的成了一種無法治愈的頑疾，人們紛紛在這座城市的報紙上懷念那曾經(jīng)清澈的滇池，以及雨后石板上會泛光的金碧路，以及街頭形形色色的風味小吃……這一切，都是他們曾經(jīng)經(jīng)歷，然而今天已然難以觸摸得到的生活。
我再拿“昆明建成沿革示意圖”、“清末昆明街道圖”，以及民國30年代測繪的“昆明市街圖”和今昆明城區(qū)地圖對照，唐（南詔）拓東古城內(nèi)有近半?yún)^(qū)域在今新劃定的西山區(qū)管轄。從此塊水系、地貌和地名中發(fā)現(xiàn)許多有趣的東西，其中更為有趣的是：在此不大的范圍內(nèi)，有元代昆明“十景”中的“五景”是“碧雞峭拔而岌崕”，“雙塔挺擎天之勢（東、西寺塔），一橋橫貫日之虹（云津橋）”，“千艘蟻聚于云津，萬舶蜂屯于城根（中慶府城西南面城墻瀕臨古滇池）”；明代“六景”中的“三景”是“碧雞秋色”、“玉案晴嵐”、“滇池夜月”；清代“八景”中的“三景”是“滇池夜月”、“云津夜市”、“壩橋煙柳（今柳壩橋、柳壩村附近，當時靠近滇池邊）”；當代的“十景”和“十六景”等有七、八個景之多，如“金碧交輝”、“大觀遠眺”、 “綠埂晴沙”或“海埂風情”、“睡美人山”、“龍門飛峙”、“長聯(lián)映月”、“大壩鷗翔”、“魚浪涌月（白魚口）”。還有老昆明全區(qū)域從古代遺存下來的“十八鋪”或“二十四鋪”的地名之說，竟多達十個在新西山區(qū)轄區(qū)內(nèi)，如：云津鋪，在巡津街南段（今青年路最南端，靠近螺螄灣處）；新城鋪，即過去的廣濟街，今天的金碧路東段；石橋鋪，在魚課司街以南，原來昆明茶廠以北的一段；魚課司鋪，就是現(xiàn)在東寺街中段的魚課司街及司馬地巷；碧雞鋪，就是現(xiàn)在金碧路西段；東寺鋪，即原東寺街北段；西寺鋪，即原東寺街南段；土橋鋪，在原西岳廟附近；雞鳴橋鋪，在今橋西周邊；近華鋪，今大觀街。古代昆明設(shè)鋪的意思是對外來官、商、路客作為接待驛站，后延為地名。至于鋪也逐漸以街、巷名取而代之。
昆明是歷史文化名城，令人遺憾的是，大多數(shù)市民對昆明的歷史卻知之甚少，地名成了這個城市目前僅存的有關(guān)歷史的“活化石”。昆明有很多地名都帶有“山、江、河、湖、灣”等字，比如五華山、盤龍江、金汁河、翠湖、潘家灣、蓮花池等地名，這些地名表明昆明是一個山水錯落的城市，有水的地方一定會有橋，比如雙龍橋、桂林橋等地名。帶“灣”的地名自然也和水有關(guān)系，而很多地方水里有螺螄，“螺螄灣”這個地名便由此而得。我認為，各級政府有關(guān)部門應盡量不要亂改街名、地名，因為老街地名延續(xù)了歷史文化和城市特色，要保持地名的穩(wěn)定性并宣傳標準地名。其實保護老地名，并不是無病呻吟，也非發(fā)鄉(xiāng)土幽情。昆明融合了人文歷史的痕跡，有一些古建筑雖然已不在了，但是老地名仍在喚醒人們?nèi)フ湟曈洃洝?/p>
清末老照，一百多年前東西寺雙塔還矗立于空曠之地
清末 ，東寺塔附近景象
1944年，盤龍江上的得勝橋
民國時金碧公園石牌坊“金碧靈囿”
金碧公園內(nèi)景
原金碧公園舊址上的“昆華醫(yī)院”
清末的金碧路街貌
民國 走過金馬坊下的送葬隊伍
民國彩照 人潮如涌的金碧路
民國老照，得勝橋巡津街上法國人開辦的“甘美醫(yī)院”，如今的“昆明市第一人民醫(yī)院”。現(xiàn)此樓還幸存，只是法式建筑的外部突出特征已大大削弱。
上世紀80年代末的碧雞坊段的金碧路
上世紀80年代書林街北口處的金碧路
上世紀的1983年大雪后，攝者可能攝于昆華醫(yī)院西側(cè)背后的玉帶河邊：兩岸林木茂密掩映下的古石拱橋殘雪景色，樹上，地上和橋上都有很多積雪；橋上下還有幾個穿著紅色衣服的行人點綴，河中倒映朦朧，河水里蒸騰上升著稀薄的寒氣。這一切都使雪景畫面渲染得有詩意般的美妙！
今易地重建的“近日樓”
今魚課司街上的“建水會館”
東西寺塔步行街
今東寺塔
今西寺塔
藍天下的金馬坊
金馬碧雞坊夜景
近些年把彌勒寺附近原來的省委辦公區(qū)改建成面對市民開放的“彌勒寺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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