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時期的女性文學是中國新女性文學的開拓期，她劃開了新舊女性文學的歷史界限，構起了新女性文學的第一個里程碑。然而，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和具有主體意識的女性作家群體的形成，是女性文學產生的前提。而這里所謂的女性文學是女性世界主體意識覺醒的產物，即現代女性觀及其所規(guī)定的女性主體意識在文學中的體現。
“五四”作為女性主義實踐的開端，平民知識女性群體受西方啟蒙思想的影響，繼承和發(fā)揚了“五四”時期家庭叛離者自立、自尊、自強的主體意識，走出家庭囹圄，只身投入到男權社會的汪洋大海，不斷在黑暗中抗爭與求索。丁玲便是該時期這些群體中涌現出的最具時代性格特征的杰出女權主義守護者，她通過自身的經歷和文學創(chuàng)作鳴響了女性主義和女性啟蒙的號角。女性是丁玲小說中的主體，她始終關注個性解放、婦女解放等命題，往往從這個角度切入小說的主體，以細膩的筆觸和善感的心靈刻畫著那個時代形形色色的女性形象，從而“來把社會剖析、詛咒、聲討”。
創(chuàng)作于1927年秋的《夢珂》是丁玲的處女作。小說主人公夢珂是一位善良而富有同情心，勇敢而富有正義感的少女。她不甘于鄙俗的生活氛圍，只身一人離家來到繁華的上海。她漠視封建的禮教，敢于斥責調戲女模特的紅鼻子老師，表現出新時代青年仗義勇為的精神，為了維護女性人格的尊嚴，她憤然離開充滿封建罪惡的學校，之后住進了姑母家里。在這里，她看到受過五四思想熏陶的大表嫂仍然被封建思想凌辱，被無情的摧殘和折磨，而她自己追尋的愛情卻被欺詐與玩弄所包圍，她迷茫了，感到了深深的孤獨和人世間的悲哀。最后丁玲又讓她離開姑媽家，進入劇社給那些“希望能夠從她身上”得到“欲望的滿足”和“淺薄的快意”的人們以滿足和快意。小說根據丁玲自己的生活經歷和體驗寫成，表達了對當時社會歧視、侮辱、玩弄女性的厭惡和恐懼，顯示出作者獨特的女性意識。繼《夢珂》創(chuàng)作之后，1928年2月創(chuàng)作的《莎菲女士的日記》是丁玲的成名作。小說運用便于剖白的日記體，通過大量的心理分析大膽地揭露了主人公的性欲心理和身體欲望，以男性為中心的封建禮教受到了莎菲這個叛逆女性的挑戰(zhàn)，她看不起這些人，最后選擇悄然離去，“悄悄地活下來，悄悄地死去”。小說展現了莎菲是一個追求真正愛情、渴望精神之愛與肉體之愛和諧統(tǒng)一的知識女性，體現了女性在話語中的主體地位。從小說中可以看出，無論是夢珂還是莎菲，她們心中都保留著“五四”時期女人作為人的理性覺醒，對于自身將要淪為玩物的命運保持著理性的覺醒。同時也蘊含著對“娜拉走后怎樣？”這歷史的叩問，作出了很好的詮釋。所不同的是，“夢珂隱忍于沉淪而莎菲隱忍于孤獨，而這兩種隱忍由于有相同的對隱忍的自我意識，那難言的苦悶與悲哀也是相同的”（劉思謙語）。
在《暑假中》丁玲描寫了一群自立女校的女教師。她們覺醒后所面臨的最大威脅就是無路可走，騷動不寧的生命體感到無所適從的荒涼、孤獨與空虛。雖然嘉瑛很閑適，但她的生活已不可能和舊有的生活環(huán)境相統(tǒng)一，伴隨著孤苦無告的生活的艱辛及某種形式的壓抑而來的乖僻、急躁、狹隘、脆弱和無休止的鬧別扭，其實這正是在與舊的生活訣別、自我的內在秩序被打破而又沒有適當的新生活來填充時所出現的一種游離于現實的無所依傍、無所適從的精神狀態(tài)。從這個意義上說，這種苦悶、痛楚、矛盾與失落，其實正反映了現代女性強烈的反叛意識與執(zhí)著追尋的探求足跡。
《阿毛姑娘》作品中的阿毛，她生活在城鄉(xiāng)結合地帶的大都市邊緣。在她的生命歷程中，泥沙俱下的大都市文明就像海上陡起的風暴，強烈地吹襲與誘惑著她純樸、寧靜而又熱情的靈魂，掀起驚濤駭浪般層層疊疊的心理漩渦，也燃起了她騷動不寧的生命激情，使她去追求表征著生命本質的希望和夢想，從而打破了舊的封閉的生活方式和孤獨的少婦情懷，進入個人不能掌握自己命運的悲劇性的生存狀態(tài)。這希望和夢想的主體便是借助“兩性之愛”的理想之翼飛翔。因為“愛就是成為一個人。”愛情是人類精神的一種最深沉的沖動，在這種沖動里，包孕著人的覺醒、個性的自由和對人的生存價值的追問。
在《夢坷》、《莎菲女士的日記》、《暑假中》、《阿毛姑娘》等早期作品中丁玲明顯采用了女性視角，采用了女性敘事人語言及情感形式。丁玲作為獨立的生命個體經由女主人公表達著“她—她們”對整個男性社會的認識與體驗，表現出“深的靈魂”自我意識的對話性。以女性的立場、情感甚至話語去結構畫面，闡釋人生。
總之，女性的主體意識是鮮明的體現在丁玲的創(chuàng)作當中，她理解著女性，關懷著女性，積極探索建構女性的現代話語。這種追求個性的張揚，書寫女性獨特體驗的創(chuàng)作風格，使丁玲的小說顯露出一種別樣的“女性美”，這種美的意蘊就是在含蓄、蘊藉、陰柔之中，透出一種男性的力度和強度，呈現出雄強、豪放的風格，具有一種陽剛之氣，正是這種陰柔美和陽剛美的統(tǒng)一，構架了丁玲獨特的文學藝術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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